萧沐霖听了王妃和李侧妃的话之后更得意起来。
她得寸进尺,搂着皇后的脖子,软乎乎地撒娇:“奶奶你看妈妈都这么说,我救了她她就是我的新娘子。”
又贼兮兮地打量别的女人,小眼珠滴溜溜转,像是要挑选下一个目标。
皇后一把捂住萧沐霖的眼睛,恶狠狠道:“别再给我起歪心思,你爷爷真是把你宠坏了。”骂完了又问,“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萧沐霖生了气,将皇后烟紫色的宽袖盖在自己头上,闷声闷气道:“妈妈说的。妈妈说救了落水的姑娘就有新娘子了。”
皇后哭笑不得,搂着她又塞给她点心吃:“行了行了,你救了人是做了善事,要奖赏你呢。”
萧沐霖还不解气,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还要挑挑拣拣,又要吃这个又喝水。
皇后无奈只好顺着她,骂她是个冤家。
又使人去请江明珠。
江明珠在帐子里等候多时,就知道可能有这一遭。她于人际交往实在应付不来,更何况面对的是一群地位身份比她高的女人。
领导对面那个工位绝对是最差的,没有人会选好吗!
皇后捧着萧沐霖做宝,那这一群命妇贵女自然也就顺着。
皇后看似无奈,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宠溺:“千万人里出一个她这样的,偏偏叫我碰上了。”
与对徽儿郡主的客气截然不同。
过一时,听宫人通传,剽夫人到了。
众人便齐齐看向江明珠。
江明珠晋封侧妃之后也曾出来交际过,皇子妃们是认得她的,只是只能说见过,并没有什么交情。
余下的命妇,等级高的只有少数人见过她,因为她的社交都是王妃带着的,都是王妃相熟的人家。
剩下的人见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高。
毫不客气地说,江明珠比在场的所有女人都高。内里一件松霜色交领长衫,外罩一件浅杏色绣花长比甲。容貌只能算普通,但头发是惊人的短发,只到耳际,头上戴着个缀绢花刺绣的发箍。
耳朵上只戴了一对小巧的金耳环,余下的就看不到什么了。
江明珠来的路上心里就在忐忑不安。一是社恐人的本能,二是她在猜测皇后把她叫过来怎么定义她。
原来皇后还敲打她,生怕她越过王妃去,明里暗里地提点她。
上次的装疯卖傻,打了靖王世子,断了皇上与靖王世子的关系之后,皇后暗地里对她态度缓和不少。
这回要在这一圈命妇之中介绍她,会怎么介绍呢?
到了地方也就揭晓了,皇后称呼她为剽夫人。
称呼他人的职衔,称高不称低,皇后让人叫了她最高的职衔,皇上亲自褒奖特封的剽夫人。
江明珠上前跟皇后见礼。
皇后看着她,神色端平,眉目敛笑:“剽夫人这是给童童讲了什么故事?让她一口一个新娘子的,不妨也说给我们听听。”
江明珠一顿,顿时有些尴尬:“是妾身的过错,为了让孩子们不要随意去水边,就胡编了个故事吓唬他们罢了。”
三皇子妃听了就笑道:“什么故事这么厉害,一下就让人长记性,王侧妃快快说来,让我们也涨涨见识。”
江明珠不知三皇子妃什么用意,便偷偷看向王妃,见她微微点头,才将哄孩子们的话略微修饰之后说了。
末了又补充道:“妾身愚笨,只能想出这种笨法子来。”
六皇子妃跟着补一句:“可不是嘛,王侧妃还是要多读书。若是白侧妃在这里,肯定要讲个孔子观水的典故,何至于编个如此粗俗的故事。”
此言既出,有一瞬间只能听到花落的声音。
宁郡王府看似和睦融洽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丑闻”,比如疯掉的白侧妃。
虽然对外一直说是身体抱恙、一直在静养,但大家又不是傻子,有心猜测之下自然能猜到几分端倪。
六皇子妃巧笑倩兮:“不知道白侧妃身体恢复如何?一位太医瞧不好,多请几位就是。”
王妃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戴上一副温和的假面,柔声道:“自然是身体抱恙,有劳弟妹费心了。”
八皇子侧妃跟着附和道:“有几位能和剽夫人相比呢?身手矫健,心思机敏,能在歹人手中当机立断救下四嫂她们。”
她顶着八皇子妃的怒目而视,继续道,“父皇更是盛赞这一行径,给了特殊的嘉奖呢!”
江明珠虽诧异八皇子侧妃能为自己说话,但也没有直接接话,只是冲她微微颔首,露出个感激的笑来。
皇后开口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剽夫人确实要多读些书,到时候让皇上再夸赞夸赞你文武双全。”
江明珠忙道不敢。
皇后瞟了她们一眼,又问道:“那个白侧妃到底身体如何?怎么一直都没见出来?”
宁郡王府这几个人心里一紧。
王妃笃定皇后绝对不会害四爷,但皇后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这么多人面前问起这件事?
王妃脑子飞转,却见皇后的目光落在江明珠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江明珠也看到了皇后的目光,心里暗骂一声,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可能白侧妃不止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
三皇子妃冷笑一声:“这可有意思了,我倒是孤陋寡闻,没听说心里还能不舒服的。”
王妃立刻接话:“白侧妃出身书香门第,自小接受诗书教化,可能也像剽夫人故事里的女子一样,听到了一些不中听的话。”
江明珠讲的是个假故事,影射的却是真现实。
落水的姑娘家为什么要被嫁人?因为她只是落了水就被认定失贞失节失了清白,所以只能被迫嫁给看见她落水的男人。
哪怕不嫁,家里为了所谓的名声也要赏给她一条白绫,全了家族的清白。
在场的众人出身都不低,这故事里的弯弯绕绕自然明白,只是各家都要脸面明面上都不承认罢了。
不中听的话是一遭,说不中听的话的人又是一遭。
宁郡王妃这话说得倒是不客气。
皇子们现在争权夺利,原来还能维持相亲相爱的皇子妃们也展露出些硝烟味来。
萧沐霖在上首没听明白底下什么意思,只问:“我的新娘子飞了吗?”
皇后刮了下她鼻子,嗔道:“本来就没有。你问问这些婶婶姨姨,谁家有这样的道理?”
萧沐霖立刻大声问了,底下人纷纷表示家里没有这样的规矩,她就像被霜打了一样蔫巴下来。
皇后叹口气,伸手把旁边站着的徽儿郡主拉过来:“你呀你,要是像你徽儿姐姐一样贞静,该让我省多少心。”
这场波澜起伏的宴会终于散场。
王妃心中不确定三皇子妃手上的痕迹到底是不是被打的,想寻个人打探一下。
江明珠见她犹豫不定,便问:“王妃在发愁什么?”
王妃就把这事低声跟她说了。江明珠听了,思索片刻:“这有何难。”
说完就带着巧燕直冲三皇子妃而去,招呼她:“三嫂。”
三皇子妃正在等待上车,见江明珠过来,蹙着眉不想搭理她,但人多眼杂,又怕被说失了礼数,只能忍下来问:“原来是剽夫人,剽夫人有何事啊?”
江明珠微微福身:“三嫂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我方才在宴会上出言无状,特来给三嫂道歉。”
三皇子妃神色冷淡:“不敢当。”
说完就要扶着丫鬟的手登车。
江明珠连忙伸手拉住三皇子妃的胳膊,三皇子妃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江明珠连忙松开手,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太莽撞了。”
三皇子妃握着自己的手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明珠心里有了答案,又福身一礼:“我只是诚心给您道个歉。我伤了脑子,人也糊涂,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三皇子妃冷哼一声,落下一句“知道了”,甩袖子进了马车。
江明珠一直目送三皇子妃进去,又一把拉住三皇子侧妃的胳膊,也引来一声痛呼。
江明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也为之前的事情向您道歉。”
三皇子侧妃“嗯”了一声,也匆匆上了马车。
江明珠目送她们离开,回了王府之后才跟王妃说:“您的怀疑是对的,她们两个身上都有伤。”
王妃饶是跟三皇子妃她们现在关系不太妙,也不免叹息一声:“三皇子自身体不好之后,差事上就不太顺心,内里这点火都撒在屋里人身上了。四爷现在忙着部里的事情一直没回府,你出门玩耍或是办事都要多加小心。”
又差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四爷。
江明珠只老实应下,又说最近并无出门的想法,您也要多小心。
江明珠出门确实少,原来身份敏感又被圈禁一直不能出门,后来又要担心愚人教也甚少出门,出去一次前呼后拥好不麻烦。
天气转暖就挪回到偏院来住,修修倒是对种地翻土很感兴趣,跟着忙前忙后地打转。
圈圈倒是一直维持千金大小姐的样子,对这些脏脏的活计表示厌恶。
流桐把鱼缸重新弄上,又新弄了一个荷花缸。
现在又是各种花开的时候,她便拿鲜花做插瓶,又把荼蘼花摘下来做香串。
圈圈对这个倒是很喜欢,又给她换了别的花样,插瓶或做香串都很喜欢。她倒更像是王妃的女儿,不是指容貌,而是指这副娇贵的样子,更像是那种家世良好的世家闺女。
可惜托生的不是地方,面对的是用尿和泥的哥哥,尤其是这个哥哥还要挖了泥土搓球给她看。
江明珠那房子里租住的几个举子,也传话让吴桐多几分照拂,但也要小心别被人做了局被讹上。
四爷赶在春闱第一天拿了工部做成的手压井,拿到皇宫里安装好,承邀皇上一同见证这神奇的瞬间。
只见原本的井口被封死,上面立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铁柱,前有水嘴,后有压手。
小太监往上边开口处倒了瓢水,然后按压手柄,只听到水被气流搅动呼噜呼噜的声音,然后过一时就听得水声向上奔涌,哗啦啦顺着前面的开口流泻而出。
围观的人纷纷压制不住的惊呼,若不是皇上在此,他们恐怕就要高呼这是神迹了。
皇上也觉得神奇,上前伸手摸了摸流出来的水,冰冷的,确实是水。
内监赶紧为皇上擦了手。
皇上又围着手压井转了一圈,点点头夸赞道:“确实神奇,是个相当实用的东西。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的?”
四爷站在一旁谦卑答道:“回父皇的话,是从水唧筒得到启发,这个工具相当于一个大号的唧筒,把水从井底抽上来。”
皇上又问:“最开始倒的那瓢水有什么用?”
四爷道:“不加也是可以的。新做出来的不加水也可以按压出水,用久了密封好才需要加水。只是今日为父皇演示,为保稳妥才加了水。”
皇上看四爷一眼:“怪不得别人说你古板不知变通。”
皇上转身坐到步辇上,又问:“这东西名叫什么?可有限制?”
四爷躬身回道:“此物暂且命名手压井。若是以铁件铸造,久了生锈会有铁锈味,里边的配件也会损坏。水深只能控制在十米左右,太深的话就压不出水来。”
皇上听后微微颔首:“如此也算实用,不论是日常饮水还是田间浇灌都是可用的。你拟个奏折呈上来吧,趁着春耕还没开始加紧制作,不要误了春耕。”
四爷应是。
皇上挥手示意起驾,又居高临下睨着四爷道:“朕知你办事规行矩步严谨认真。工部有人参你大刀阔斧急于改革,罔顾实情,这些话还是要听一听的。”
四爷垂首应是,却仍不悔改。
到了春日里天气暖和了,詹老师的体育课就更热闹了。
校场一隅布置了体能训练场地,跑跳钻爬什么都有。
只是小姑娘们哪见过这个,翻不上去,翻上去又不敢下来,吓得抹眼泪,钻地网又嫌太脏。
詹老师只能一个个一样样哄。
江明珠一边剥瓜子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热闹,这个场地设计她也参与了许多,若不是条件有限,她恨不得弄个“男生女生向前冲”,看人落水老开心了。
古琴赵老师也跟着看,很是羡慕。他的腿最后还是落下了残疾,走路有些不便。
江明珠就分给他一把瓜子,两人一起边聊边看。
赵老师看着看着感慨一句:“这幸亏一次只有一个人,若是多人争抢冲撞,就更让人畏怯了。”
江明珠点头,人嘛,对于冲突争抢总是能避就避的。
等等,或许有人想玩橄榄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