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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带金耳环的猪

作者:苟花花字数:4.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6:07
第360章 带金耳环的猪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世人想要了解一个人,大多只能依靠旁人转述。

旁人的三言两语,往往拼凑成一个人全部的模样。

媒婆便是最典型的例子,男女的容貌家境、品性脾气,大半都由她们一张巧嘴说了算。

这世道女子本就活得艰难,婚嫁堪比二次投胎,最容易被流言裹挟伤害。

这份弱点,很容易被有心人恶意利用,当初被江明珠了结性命的谭婆子便是如此行事。

江明珠从前查到的不过是她一部分劣迹,谭婆子的心思手段远比想象中阴毒。

有女子正在相看亲事,谭婆子便会四处散播,说姑娘早已和旁人互生情意。

若是有人质疑毫无风声,她便辩解二人只是暗中心许,未定名分,儿女私情向来低调,总要尘埃落定才会对外言说。

她做得更绝时,会捏造私定终身、私下往来、珠胎暗结的谎话。

哪怕话语含糊暧昧,也足够让不少人信以为真。

名节贵重,又这般轻易就能被捏造、损毁,谭婆子索性将此做成牟利的生意。

若有人看上谁家姑娘,花钱打点她,她便四处造谣二人暗有私情。她能穿梭内外宅院,清楚闺中女子的衣着打扮、日常细碎。

这些独属于内院的细节一经她告知男子,便坐实了二人私下相见的流言。

再加一番花言巧语撮合,十有八九能逼着女方点头应允婚事。

坊间流传一则旧事:一书生称与世家千金有私情,拿着金耳环当作信物登门求亲。可这户世家丝毫慌乱全无,只邀书生去往后厨。

众人见到后厨一只乳猪的耳上,挂着一模一样的金耳环。

世人笑谈高门大族有手段护住闺阁清白,靠着造谣碰瓷攀附权贵,终究行不通。

可天底下有权有势的人家终究相比之下只是寥寥,更多是身不由己的普通女子。

那些身世单薄的底层丫鬟,又有谁能站出来为她们撑腰做主?

最后只能被流言裹挟,身不由己,被迫嫁入不喜的归宿。

同理,文字具有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的能力。

千百年后,语言传承的故事可能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但是文字却能够流传下来。

书上写为博褒姒一笑,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导致西周灭亡,但实际上是周幽王治国昏聩、王室内部矛盾重重。

书上写杨玉环贪图富贵转投自己公公怀抱,祸国殃民最后马嵬坡自缢谢罪,却无人提公公年迈,她大好的青春年华却葬送在公公手中。

李隆基怠于朝政,重用奸相,放任藩镇势力不断壮大,朝堂党争日积月累,军事制度积弊重重,书上却记载是杨妃误国。

还有万贵妃,她陪朱见深从落魄到皇位,若她是个男人,为官做宰也没人敢多说什么!可她偏偏是个女子,是个贵妃,

于是写她魅惑君王、善妒堕胎,可是明明有那么多孩子降生长大,却只留下这样的恶名。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现在又轮到了江明珠。众口铄金,史笔如刀。

要写她如杨玉环一般不知廉耻勾搭皇帝公公,写她如万贞儿一般恃宠而骄插手朝政。

有来必有往,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我江明珠当即上吊自缢,让世人说你们这些书生逼死皇上褒奖的贞烈妇人。

王妃给白家下了请帖,诚邀他们一家来府中做客。

不出所料,白家直接拒绝了,只说殿试在即,恐有结党泄密之嫌。

王妃再发请帖,只说白侧妃思念家中亲人,若是不便前来,可以送白侧妃回家小住。

小住是住几日?回家又是怎么回?是悄无声息还是敲锣打鼓?

白侧妃的疯癫之症会人尽皆知吗?

于是白家只好捏着鼻子参加。

白侧妃的祖母、母亲,连着嫂子、姐姐等等都来了,男方那边却只来了白家祖父,只说其余人事务缠身脱不开身。

王妃领着江明珠和李侧妃在二门处迎接,客客气气地把白家人请到白侧妃的院子里。

白掌院板着脸,负手而立,道:“内宅深闺岂能容外男踏足,王妃未免太欠考虑!”

王妃袖手一笑,温声笑道:“王爷今日不在府中,您一人在前院也怕怠慢了您。况您年事已高,白侧妃也不是外人,久未相见,待见过您孙女之后再行安排也不迟。”

白老夫人咬着牙,面上却带着笑,客气道:“王妃思虑周全,倒是我等考虑不周了。”

王妃今日既然是为江明珠撑腰,言语自然也不甚客气,盈盈一笑道:“年纪大了是这样的。”

堵得白老夫人和白掌院一阵气短,偏王妃又态度十分客气,引着众人往内走去,又一路介绍王府内的景色。

皇子府本身就建得比较讲究,比之一般人家都要讲究,四爷又是个好风雅的,郡王府就建得更精细些。

天色还未及黄昏,王妃引着他们一路走,一路介绍,周围的景色、有什么配置典故,都仔细讲解一番。

白家的女人都号称才女,察觉出王妃这一次来者不善,也不甘示弱,一来一回地互相比拼学识。

只是讲讲,就没力气了。他们这些人是按照传统的闺阁小姐教育的,弱柳扶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怕在家里,也要坐轿子。

王府又不比家里,路程漫长,走着走着,这些小姐就觉得乏力了。

可是郡王府这几位主子,一点感觉都没有,王妃甚至介绍的时候,一点气喘都没有。

他们也只得咬牙跟上。终于到了白侧妃院外,白家人已经气息微喘,双腿虚颤。

丫鬟轻轻叫门,这大门才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众人鱼贯而入。

大门又缓缓合上,咯吱一声轻响,像是挤压了什么血肉,溅出了血才形成了门的颜色。

天色向晚,庭院中树叶繁茂就显得更加幽深。

院中倒是清扫得很干净,屋宇打理细致,檐上青瓦层层规整,无碎裂缺漏。廊柱、门窗油漆匀净牢固,色泽鲜艳,不见起皮褪色。

只是怪安静的,没听到白静姝的声音,连丫鬟婆子也没有动静,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李侧妃催促道:“请进吧,白侧妃早就在屋里候着了。”

白家诸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踌躇不前,最后还是白掌院硬着头皮上前,带着众人走进正厅。

旋即屋门又关上了,屋内传出白侧妃欢欣的尖叫与哀哀的哭泣,又或是愤怒的质问,并着惊慌的呼喊与东西跌倒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混成了奇妙的交响曲。

待白家人终于从屋里狼狈地逃出来,就见院子里已经掌上了灯,亮如白昼。

丫鬟引他们到厢房里用晚餐,王妃招呼他们入席,还遗憾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怎么没多待一会儿?”

白家人惊魂未定,哪里说得出半个字来。

白静姝精神初有问题的时候,白夫人惦念女儿,还总是进来探望一下,但是眼见着白静姝毫无好转,一直这样疯疯癫癫的,她来的次数也就少了。

又有家中事务缠身,其他孩子也占据了她的精力,慢慢的也就不来了。

母亲不来,其余的人更不会来。所以他们对白静姝的印象只存在于白夫人先前探望的记忆,还有王府按时汇报的情况。

今日一见,不知是喜是悲,白静姝养得倒不错,面庞红润,看着比以前还胖了一些,身上衣服、鞋子也都是干净的,一看就是被悉心照料的。

只是精神还是有问题,见了他们,跪着哭,说自己错了,自己没有给四爷生孩子,要让他们给四爷送过来一个孩子。又说他们对她不好,她好伤心。情绪激动之下,还扑上来撕扯。

还是白掌院毕竟经历得多,脸皮厚,只说:“多谢王妃悉心照料。静姝年纪尚轻,需要王妃多多提点照顾。”

王妃笑着客套几句,然后招呼人传菜。

郡王府待客,自然不能寒酸,碗碟杯盏皆是上品。

只是有些过于精致了,盘子里的东西,一人夹一口就吃得完,想吃多一口都没有。

手里的碗更是可怕,不过一盏酒杯大小,浅浅一汪,便是喝上十杯百杯,也不见得能醉。

白家人觉得这可能是王妃给的下马威,惩戒他们婉拒了第一张帖子,第二张才应约而来。

王妃说了几句客套的祝词,这才照顾他们提筷用膳。

吃到嘴里才发现,这些菜虽然味道精致,食材也不错,但是十分寡淡,几乎只能吃出食材的本味来。

白家人心里不满,但是也面上不做声,只是应和着这些菜哪里好吃,又是什么典故。

待吃完了却感觉没吃一样,胃里还是空空如也,长途步行的饥饿与疲惫并没有缓解。

可是郡王府的人已经开始停筷漱口,白家人也只能跟着照做。

王妃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冰冷,她勾唇轻笑,道:“看来费嬷嬷说得不错,白家人果然只吃这么多。倒是我们大惊小怪了。”

饶是白家人再能装,此刻也知道王妃这次叫他们过来不怀好意了。

白掌院愤然起身怒道:“王妃这是何意?难道是故意羞辱我们白家吗?”

王妃看看江明珠,并未回答。

白掌院气急,一甩袍袖,转身离去。白家人见状也跟着一道离开。

院门被闩上,甚至还上了锁。

白掌院更生气了,怒火冲冠,质问王妃:“这是鸿门宴吗?”

王妃没有回答,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江明珠轻轻回答:“是啊。”

院内鸦雀无声。

风从门缝吹进来,吹得灯笼摇摇晃晃。

江明珠从台阶上下来,缓步走到白掌院面前。

白掌院拧眉,看着这个奇怪发型、离经叛道的女人,压低嗓音问道:“剽夫人这是何意?”

江明珠微笑,脚带腿、腿带胯、胯带肩,蹬拧发力,一拳狠狠打在白掌院的鼻子上。

鼻骨断裂的脆响,鼻血狂飙的画面十分赏心悦目。

白掌院跌坐在地,白老夫人和白夫人几个人尖叫着扑在白掌院身上,一边哭喊一边拿帕子给他塞住止血。

白老夫人恶狠狠转头起身,要给江明珠一巴掌。

江明珠轻飘飘躲开,干脆利落的反手一巴掌回敬过去。

啪!响亮的一巴掌打得白老夫人一个踉跄,也跌坐在地,白家人又尖叫一声扑过去。

白夫人尖叫:“你们郡王府到底要干什么?王妃就任由她无缘无故地伤人?!”

江明珠冷笑一声:“无缘无故?你觉得我无缘无故?”

白夫人恨得眼睛通红,咬牙切齿道:“难道不是吗!”

江明珠走到白掌院身边踢踢他的鞋子,嘴上却恶毒得很:“看来你在白家没什么地位啊,这种事情都不跟你说,你说是不是啊,白老头?”

白掌院脸色铁青,捂着鼻子不说话。

江明珠直起腰冷笑一声:“三个侧妃,偏偏我名声最盛,出身书香门第清流世家的白侧妃却默默无闻,你们恨我这个粗鄙不堪的人恨得要死吧。”

白掌院不接这个话茬,瓮声瓮气道:“我乃朝廷命官,你竟敢殴打我,难道不怕圣上降罪?”

江明珠捂着胸口夸张地做出害怕的模样:“我好怕呀——”

说完又上前给了白掌院脸颊一拳,打得他嘴角流血。

白家人更尖叫起来,一个白家女子瞪着江明珠怒道:“你就不怕四爷治你的罪吗?”

江明珠哈哈一笑,俯身道:“我好怕呀——你猜,我敢这样做,他是支持还是反对呢?”

说完她的目光又转向白掌院:“还想告御状?”她直起身,手指点在唇角,表情戏谑,“你告我也告,我要跟皇上告状,白掌院好大的威风,一呼万应,只一句话就让那些书生来骂我妖媚惑主、独断朝纲。”

白掌院尝到了满嘴血腥气。他低声道:“剽夫人误会了。”

江明珠嗤笑:“误会?我自然是有确实的证据才敢如此放肆。”

“听说考试的人都要认翰林院掌院为座师,不知道认完了,这些举子书生是白掌院的人还是皇上的人?”

江明珠推开白掌院的小厮,又给白掌院另一边脸颊补上一拳,揪着白掌院的头发直视着他的双眼质问道:“我还想知道扒灰这个传言,是白家授意的还是那些书生自己参悟的?”

一层层够歹毒,光是传儿媳与公公的闲话就够逼死江明珠了。

江明珠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白掌院红紫交加的脸,总结陈词:“敢惹我,就要付出代价。”

屋里应景传出古琴声,曲调欢快,是《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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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桐油伞愿庇尘世苦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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