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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羔羊

作者:苟花花字数:4.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6:07
第388章 羔羊

这时候在这待着实在不适宜。

王妃推着李嬷嬷赶紧走:“这地方可待不得。”

才走出几步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三皇子妃跑出来了。见王妃她们两个在这,她直接朝二人奔了过来。

王妃心里暗道不好,赶紧拉着李嬷嬷加快脚步,却还是被三皇子妃追上。

“救命啊,救命!”三皇子妃死死抓着王妃的衣袖不放,见三皇子追了过来,更是慌忙躲到王妃身后。

三皇子提着鞭子追出来,衣衫半披,头发散乱,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边走一边粗重喘息,神情癫狂。

“贱妇,你还敢跑!看我不打死你!”

这才几日不见,三皇子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王妃皱眉,拉着李嬷嬷转头就跑,可身后坠着一个甩不掉的三皇子妃,跑路的速度自然快不了多少。

三皇子追了上来,几鞭 子狠狠抽在三皇子妃身上,只把人抽得惨叫连连。

王妃偷眼瞧着,只觉心惊胆寒。她犹豫着要不要喊人求救,毕竟这是皇室丑闻,自己贸然出声,恐会被牵连其中惹祸上身。

正迟疑间,身子骤然一重,景物一转竟直直和三皇子撞了个对面,原来是三皇子妃趁机将她拽住,一把推给了三皇子。

王妃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三皇子妃则趁机脱身,慌慌张张跑进了树林深处。

王妃见状,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室丑闻,当即扬声大喊:“救命!来人啊!”

三皇子抬手就要抽向王妃,鞭 子却被李嬷嬷死死攥住,动弹不得。他气急败坏地嘶吼:“你个老东西找死!”

说着抬脚狠狠踹向李嬷嬷,只是他本身体虚力弱,这一脚造成的伤害并不算大。

王妃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拿出袖袋里的小匕首将他刺个稀巴烂!

可对方是皇子,万万不能随意刺伤,只能扯开嗓子更大声呼救:“来人啊!三皇子疯了!快来人!”

王妃扑到李嬷嬷身上,替她挡住三皇子的拳脚,娘俩紧紧抱成一团。

三皇子的帐篷虽地处偏僻,下人也被尽数支开,但终究还在营地范围之内,值守的侍卫、宫人听到动静纷纷赶来。

众人见三皇子状若疯魔,皆是一惊,连忙上前阻拦,免得他把人打死闹出人命。

侍卫们将三皇子拉开,这才看清被打的竟是四皇子妃,一时都愣住了。

众人连忙扶起王妃查看伤势,又立刻派人去请太医、备下滑竿。

三皇子被拉开依旧怒火难平,挥舞着鞭 子抽打上前阻拦的宫人侍卫,嘴里不停咒骂:“贱人!通通都是贱人!都去死!”

这场闹剧动静极大,很快惊动了皇上与皇后。

皇后匆匆赶到四爷的帐篷,焦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伤得可重?”

屋内众人连忙行礼,皇后走到床边坐下:“太医怎么说?派人去叫四皇子回来了吗?”

李侧妃连忙回话:“已经派人去请王爷了,母后宽心。”

皇后面色凝重:“这怎么能放心?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打成这般模样?”

王妃面露痛楚,哽咽落泪:“多谢母后关心,妾身无事,多亏奶娘替我挡下大半攻击,妾身不过受了些皮外伤。”

皇后看着她身上高高肿起的鞭痕,心疼不已,吩咐宫人:“把我那里的上好药膏取来,仔细上药,可不能落下毛病。”她握着王妃的手安抚道:“你放心,皇上已然知晓此事,无论如何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王妃含泪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一般,急忙问道:“三嫂可找到了?”

皇后一愣:“此话怎讲?她能去哪里?”

王妃急着想坐起身,话到嘴边顿了顿,换了稳妥的说辞:“三嫂方才孤身跑进了树林里,她对围场地势不熟,万一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

一个皇子妃为什么会孤身跑进树林里?而且是在丈夫打人的时候跑进去?

皇后脸色一沉:“你确定?”

王妃点头:“妾身确定。方才受了惊吓,又忙着救治,此刻才想起这件事。您快派人去看看吧,别出什么事才好。”

皇后听罢不敢耽搁,立刻下令侍卫按照王妃所说的方位,进树林搜寻三皇子妃。

营地虽大,可四下里皆是耳聪目明的人精,这件事终究瞒不住众人耳目。

三皇子换好衣衫,经太医诊治过后,跪在皇上帐内请罪。

皇帝有心为这位体弱的儿子留几分体面,并未宣外臣入帐。帐中只有羽林禁卫与宫人随侍在侧。

三皇子痛哭流涕,伏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父皇恕罪,儿臣无能,没能按捺住自身脾气。实在是那贱妇欺人太甚,儿臣才被气昏了头脑,还望父皇恕罪。”

皇帝眉头紧锁,抬手止住他的哭声:“你们夫妻二人多年情分犹在,何以闹到这般地步?你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诲,难道尽数忘光了?心绪激荡便也罢了,为何动手殴打四皇子妃!”

三皇子涕泪横流:“回父皇,自从儿臣身子垮掉之后,那贱妇便认定儿臣已是废人,处处奚落于我,只当儿臣时日无多。”

“此番有幸随驾秋猎,儿臣却不能骑马射猎,她便日日冷嘲热讽。儿臣隐忍许久,今日才想动手教训她。”

“至于误伤四弟妹,确是儿臣之过。她为那妇人出头辩解,儿臣一时气急,方才失手伤人,请父皇责罚。”

皇上默然不语,帐内气氛沉冷,只剩三皇子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帐中回荡。

一名宫人掀帘入内禀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听闻宁郡王妃言说三皇子妃孤身奔入林中,已然派人前去搜寻,特命奴才前来回禀,免得皇上忧心。”

皇上颔首:“知道了,退下吧。”

皇上转头吩咐尽忠:“再增派人手去搜寻,林中树密草深,切莫叫人出了意外。”

尽忠领命退下。

三皇子跪在地上,心底暗暗祈愿,但愿三皇子妃就此死在山林之中,永远不要再回来。

另一边,三皇子妃奔入密林,一口气跑出好远,才堪堪停下。她扶住树干大口喘息,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或许本不该逃出来。

一旦事情闹大,皇上心中疼惜皇子,到头来受责罚的只会是她,甚至说不定会丢了性命。

可若是不逃,身上实在太疼了。

她背靠树干,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挠,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

三皇子自从落水之后,身体便落下病根,几番延请太医调治,始终不见起色,一日更比一日不济。

原来他意气风发,代天巡狩,短短数月,就连上值办公都勉强。往日有心攀附他的世家朝臣,见他这般光景,也纷纷打消念头,渐渐与他疏远。

身体衰败,权势落空,三皇子的性情愈发暴戾无常,喜怒不定,动辄便打骂下人。

三皇子妃劝了两句,可劝谏过后,三皇子的怒火尽数转嫁到了她的身上。

不只是她,府中女子都要承受。起初是床笫之间的暴力相待,稍有不顺,便辱骂她们未尽妇人本分。

这些事隐秘难言,无处诉说,她们只能默默隐忍。

往后便演变成公然的肢体施暴,只要三皇子心情不佳,随时随地便会动手殴打。

不是没想过合离,跟家里人说了,家里人只说他是皇子,忍忍就过去了。再说他现在身体不好,此时合离就显得我们落井下石。你且忍忍,多关心他就好了。

可忍耐换不来半分好转,只换来变本加厉。

侧妃怀了身孕躲过一劫,秋猎只有她随行。

三皇子才快活不过两日,心境便再度崩坏。车马颠簸令他身体不适,猎场寒凉更加重他的咳疾。更别说别人皆可驰马射猎,唯独他困守营帐,心中郁结无处宣泄,便化作更加凶狠的打骂与羞辱,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三皇子妃抱着膝盖蜷缩着身子,打男人?女的怎么能打男人?

她忽然想起来,剽夫人当众打了靖王世子来着?

是了,还以惊痫发作作为借口,挠了靖王世子满脸花。

她吃吃笑了两声,又想不如自己也装作惊痫发作才跑进树林里?现在装作已经好了再回去?

可是三皇子的脸太可怕了,不止脸可怕,哪里都可怕。

好像他不是人而是一头恶鬼!

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三皇子妃抬头看着摇晃的树枝心想,算了吧,实在太疼太可怕了,不如自己吊死图个痛快吧,也免得连累家里。

她丢掉手中攥着的枯叶,扶着树干勉强站起。可树干太高,她反复尝试,绳结打好了也无法将颈项挂上去。

那个剽夫人怎么吊上去的,难不成宁郡王府的大门口还有凳子?

三皇子妃愣了愣,忍不住失笑,怎么所有离经叛道的事情都是剽夫人做的?她可真是厉害。

她寻来一截粗树枝拖至树下,踩上去,准备了结自己。

不远处传来沙沙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声音响起:“三嫂,还请三思。”

三皇子妃手攥绳圈,没有回头:“我这样做自然是三思过的,四弟。”

四爷牵着猎犬,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树影之下:“人死万事休,也只是是亲者痛,仇者快。三嫂想好谁是亲,谁是仇了吗?”

三皇子妃扭头,秋日的阳光感觉就是冷的,林中枯枝败叶满地,满目萧瑟。

三皇子妃勾起唇角,冷笑一声:“父子兄弟为亲,夫妻为疏。我这个外人死了为三爷留个好名声,四爷不该为兄长高兴吗?”

猎犬低下头颅,鼻尖来回嗅闻地面,如同搜寻猎物一般。

四爷缓缓开口:“自尽的犯人最受欢迎,自尽之人不仅自己担了罪责,别人不论推给他什么他都不会反驳,是最佳的替罪羊。”

四爷负手微笑:“三嫂,你是羊吗?”

三皇子妃的笑容落下来,抓着吊环转身,她在帐子里不过穿了件家常宽松衣裳,胳膊一抬起来,皮肤上就露出青红交错的伤痕。

不等她答话,四爷淡淡道:“我不便久留,搜寻之人很快便会赶到。三嫂,再见。”

说罢,他带着猎犬,悄无声息退入林木深处。

三皇子妃待她走远后,垂头看着地面,地面不是很高因为她站着且踩着树枝才显得格外吓人些,她面无表情看着地面,纵身一跃,双脚稳稳落回地面。

待到搜寻的大队人马赶到之时,三皇子妃正抱着膝盖坐在树枝上发呆,头顶树枝晃动着一个吊环。

众人连忙将她带回,送至皇上的大帐之中。

三皇子妃见到皇上,依礼行礼,顷刻间泪落如雨:“求父皇做主,替儿媳主持公道。儿媳要被三爷活活打死了!”

皇上眉头一皱:“究竟出了何事?”

在一旁歇息的三皇子听见动静,连忙跨步出来跪下:“父皇,她一派胡言!儿臣绝无此事!”

三皇子妃哭道:“没有?难不成是我发瘟让爷打我不成?”

三皇子咬牙切齿:“分明是你出言挑衅在先,我才动手!”

三皇子妃缓缓挽起衣袖,手臂之上新旧伤痕纵横交错,色彩缤纷,触目惊心。

“父皇明鉴!三皇子日日殴打妾身,稍有不如意便拳脚相加。妾身血肉之躯,实在难以承受!求父皇传太医为妾身诊治。”

皇上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你说这些伤,全是他打的?”

三皇子妃应声:“正是。不止手臂,妾身周身皆是伤痕,可传宫人前来查验。”

三皇子面色大变:“若不是你日日讥讽我一事无成,我何至于动手!”

三皇子妃凄然一笑:“妾身纵然愚钝,也不至于挨打不知疼,怎敢再三去触怒夫君。府衙之内,三爷说一不二,妾身哪里敢忤逆半分。若当真一心求死,”她侧头看向三皇子,“我膝下尚有幼女,我又怎舍得叫她小小年纪便失去生母。”

皇上命宫人查验三皇子妃周身伤势,又传太医即刻为她诊视。

前去搜山的侍卫也上前回话,把在林中见到绳套的情形如实禀报。

三皇子闻言骤然暴怒:“她这是故意设局!定是在外有了奸情,怕丑事败露,才布下圈套构陷儿臣!父皇,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

三皇子妃闻言失声痛哭:“皇上,妾身不敢奢求翁媳温情,只恳求保全妾身清白,莫要污了孩子的名声。”

“往日打骂,妾身皆可以忍,可这般污名,妾身万万担不起。”

三皇子厉声怒吼:“一派胡言!你这贱人!若不是你整日说我是废物,我何至于动手!”

三皇子妃眼睫含泪,楚楚可怜望向他:“三爷说什么?不是您日日抱怨父皇偏心,诊治也不尽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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