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的工作是什么?
所有人都要夸一句,好工作!就是打针输液,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冬暖夏凉,多好的工作!
实际上护士这个工作不仅包含专业技能还有文书、打杂、跑腿、陪笑、受气包等等等等!
若是只打屁股针那可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可现在这样一份护理的工作,招不来人。
江明珠想给姚芷兰出出招,但是又忍下来了。姚芷兰已经是独立的馆长了,不能事事都要她操心扶持,若是离了她就不能坐稳这个位置,那也没必要强人所难。
姚芷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先去慈幼局看看,若是没有再去牙行买一点人过来。依我的心还是去牙行买人比较好,一辈子身契都在保和堂也能踏踏实实做事。”
……一辈子干医疗吗?那可太歹毒了。
江明珠又添个歹毒的主意:“要是条件允许就让死刑犯学医,医好一个减点刑罚,医不好直接砍头。不怕他们不好好学!”
两个人一拍即合,汩汩冒了许多坏水。
叽叽咕咕说了一会儿坏主意,姚芷兰才想起来正事儿:“对了,夫人大姐调理许久也没动静,要不要再换换方子?”
江明珠手撑着脸颊想了想:“两个人都看了没问题,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缘分没到呢,再说了大姐夫爹娘现在也不消停,说不定就是躲他们呢。”
姚芷兰叹了口气:“这矛盾确实无解,不过大姐夫也拎得清应该能解决好。”
江明珠也觉得他们能处理好,尤其是现在天越来越暖和,二姐要开始筹备春耕了,若是这时候有人胆敢坏了事,王庄头真的要骂人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见姚芷兰心有成算江明珠也就放心离开。
女人习惯失权太久了。
整个社会都要求女子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贤良淑德等等等等,要她们抹去一切锋芒,只做一个温顺听话的宠物。
江明珠身边这些开始接触权力甚至掌控权力的女人,开始并不适应,她们会希望自己按照世俗教诲展现出温柔的一面,但是很快她们就发现温柔没有用,“坏”才有用。
宁郡王府里迎春开的热烈,腊梅也起了花苞,一路行来一派生机勃勃春意盎然的景象。
可是主人无暇欣赏。
虽然总是看别的小说里主角天天吟风弄月、游山玩水、情情爱爱什么的,但是四爷确实没时间做这些,天天按时应卯、积极加班。
春天正是忙的时候。年后复工要处理积压的文书、审阅河工呈报、勘估堤工银两、核对埽料、协调河兵,兼顾不能滥征民夫耽误春耕。
去年河道发洪水河堤决口淹没良田,今年那处河道治理加固更要慎之又慎。
勘估银两就要上报户部,大额银两需皇帝审批,小额才能自行处置。
八皇子素来跟四爷不睦,自然处处掣肘,卡着四爷的批报。
尤其听到风声,程墨要跟巧燕成亲,更是把难处理的事情推给程墨,让他去回绝工部的人。
程墨虽然人不太灵光,但是毕竟能通过殿试的人也不是个傻子,虽有磕绊艰难但是也顶下来了。
估算着海棠花开的时间,江明珠提前开始准备赏花的衣衫配饰。
她宅着的时候多,出门穿的也比较随意简单。
这回特意把自己富丽堂皇的衣裳都翻出来试了一遍,最后还不合心意,拿着新料子让人赶制了一套新衣裳。
发箍也挑了个最华丽的款式,珍珠宝石点缀其间,熠熠生辉,光彩夺目,加上新衣裳整个人一派暴发户的富贵气息。
巧燕都看不过眼了,左看右看都觉得别扭,忍不住开口劝道:“夫人不如换一身衣裳吧,许是奴婢眼拙,这一身怎么看怎么难受。您不是跟靖王妃有些旧怨吗?何必穿戴的耀眼夺目的,让她注意到您呢?”
江明珠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觉得这一身足够引人侧目、富贵庸俗之后才满意,将衣裳换下来。
她没骨头似的往炕上一瘫,懒洋洋道:“是有些旧怨未消,她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她。以她的心性一定会邀请我去赏花,不论是当面羞辱我还是暗中使绊子,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我就是要穿的花枝招展,招摇过市,让她心里不痛快。她看我过得好了,肯定会想办法害我的。”
巧燕听了这话更发愁,一边把衣服收起来一边说道:“那就让青青跟着您去,我们再嘱咐嘱咐她,让她机灵着点。”
江明珠猜的不错,靖王府邀请赏花的帖子如期而至。
王妃把她叫过去商量对策,见她神色轻松不禁问道:“你心里对这事有把握了?”
江明珠拿着邀请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没有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王妃嗔怪道:“你呀你,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没正形。靖王府跟咱们可结着仇呢,这次赏花宴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依我看,你就不要去了,免得吃亏受辱。”王妃给江明珠倒杯茶,“我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她也不可能来府里抢人。”
江明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被烫得直吐舌头,王妃连忙把帕子递给她擦嘴,江明珠摆摆手直接用手擦了。
转头王妃让人上了一壶温茶上了,江明珠喝了一杯,拿着茶杯对王妃道:“王妃有没有玩过骰子?”
王妃摇头:“不曾,只是见过。”
江明珠把那小茶杯攥在手里举着对王妃道:“骰子就是在这样封闭的空间里摇动,几个骰子相互碰撞,最后停下来看大小定输赢的游戏。”
王妃凝眉思索:“你的意思是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江明珠手指一动将那茶杯翻了个个,坏坏一笑:“不是。我的意思是,太子府历经两次圈禁事件,里边的人就像这骰子一样,互相争斗,互相算计,面上看着光鲜,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而且,”江明珠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继续说道:“骰子互相争斗,外面罩着的太子府怎么会毫发无伤呢?”
“自然要亲眼看一看,落井下石一番才行。”
到了赴宴当日,靖王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靖王妃原就是个爱热闹爱显摆的人,解禁之后安分守己了一段时间,如今第一次设宴自然要大办一场,大家自然也要给她面子前来捧场。
靖王府的花园里,西府海棠开得正艳,白丁香香气扑鼻。亭台之间早已设下宴席,诸位命妇三三两两闲谈,环佩叮当。
远远就见一行人穿过月洞门走了进来。
江明珠一身杏红织金罗裙,衣上绣缠枝宝相花,金线勾边,走动时流光隐隐。头上发箍最惹眼,大小珍珠错落,间嵌细碎宝石玛瑙,日光一照,亮得晃人眼。
她步子慢悠悠的,没有往日的拘谨,反倒像游春赏景一般,顾盼之间,一股毫不掩饰的富贵气象扑面而来。
方才还低声说笑的几位夫人,话语都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往她身上落。
见她们一行人过来,纷纷起身寒暄,对着江明珠也要叫一声剽夫人。
靖王妃正在廊下和人说话,眼角余光瞥见诸人和江明珠打招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原以为江明珠会低调避嫌,或是素衣前来,谁知竟是这般招摇。
林青跟在江明珠身侧,垂着眼,暗自留心周遭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江明珠跟着王妃上前,从容屈膝行礼:“二嫂盛情相邀,春杏叨扰了。”
靖王妃压下心底的不快,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抬手虚扶一把:“剽夫人客气,快请入席。今日园中春景正好,专等各位来赏玩。”目光扫过江明珠满身珠翠,语气轻飘飘添了一句,“夫人今日这身装扮,倒与往日大不相同。”
江明珠闻言弯眼一笑,坦然受下这番话:“自接了府上桔红色描金吉祥海棠纹粉蜡笺邀请函,妾身便知府上重视,特意穿了身新制的衣裳来,也好不负这一番心意。”
她故意微微侧过身,让阳光落在发箍上,宝石折射出细碎光华,明晃晃撞进靖王妃眼里。
靖王妃心中一沉。就知道这奴才没安好心,上来就给她难堪!
靖王妃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抿唇一笑:“原来是这样,只是我们叫它蜡笺纸惯了,没想到剽夫人竟然如此称呼。倒是我思虑不周了,真是抱歉啊。”
两人一番阴阳怪气,第一轮较量算是打了个平手。
告退之后,江明珠她们捡了个位置坐下赏花聊天。
江明珠暗地里观察着环境和丫鬟宾客。
她原来在这负责扫洒的时候根本没来过这,丫鬟她瞧着也都面生。她离开太子府这么久,就是有个脸熟的估计也认不出来了。
靖王府确实春色宜人,此处种植的海棠都是从陕西运过来的珍品,血统纯正,花开繁茂。
万朵海棠盛开,美不胜收,更有落花如雨,将清香洒向游人。
宾客们或是漫步花间,或是联对吟诗又或者投壶取乐,好不热闹。
江明珠看了一圈心里有个大概,便向王妃告罪要自去转转。
王妃如何能放心让她一个人乱跑,眉眼担忧地说:“你就留在我身边不要乱跑,免得有事不好照应。”
江明珠笑道:“王妃放心,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景致难得,王妃和侧妃也多看看美景,放松一下。”
放松是不可能放松的,江明珠向来能惹事生非,王妃和李侧妃自然也要提着心防备着。
江明珠倒是信步闲庭一般逛着园子,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花看看景。偶尔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停下来寒暄几句。
粗粗逛了一圈之后居然没碰到靖王妃出手,江明珠有些意外,依她的想法她都已经断了靖王世子继承皇位的希望了,靖王妃怎么可能善罢甘休。直接下毒毒死她一了百了都算便宜她了。
门口都有丫鬟把守,见她想要过界立马温声制止她,江明珠也不强求立刻折返回去。
满园春色融融,亭中丝竹轻缓,待到开宴,一众王公命妇分席落座,笑语晏晏,看似一派和睦盛景。
自江明珠入席之后,席间的气氛便悄然变了。
一众夫人小姐目光频频落在她身上,有艳羡,有探究,更多的是看热闹的玩味。
谁都知晓,靖王妃与这位剽夫人素有旧怨,剽夫人原是靖王府的奴婢,短短几年就成了郡王侧妃,最要紧的是打了靖王世子,甚至导致靖王世子被皇上厌弃。
靖王妃端坐在主位,执盏浅笑,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刀:“自我府上一别,已有许久不见剽夫人,今日一见,倒是愈发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了。这第一杯当敬重逢之喜!”
江明珠亦举杯,笑道:“若不是您二人提携,妾身也不能得了这一场富贵,这杯妾身先干为敬。”
说完一饮而尽。
当时要不是在太子妃孩子的满月宴上,太子随口一喷粪,江明珠也不会得了这场孽缘。
江明珠承认了自己出身太子府又如何?现在谁敢说她是太子府出身的奴婢?她现在是皇上亲封的剽夫人,谁敢不敬皇上?
丝竹靡靡响起,舞姬翩翩起舞。
太子妃坐在上首言笑晏晏,与诸位夫人谈笑风生。
吃的也是清新雅致的春菜和点心,江明珠实在没猜到有什么暗招,难道菜里下毒了?
她想的入神,连靖王妃叫她都没听见,还是林青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回神。
靖王妃掩唇笑道:“剽夫人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江明珠龇牙一笑:“这实在不好意思,妾身自打磕了脑袋之后,脑子就不太好使了。这遗留下来的惊痫毛病更是让我常常走神,还望靖王妃见谅。妾身以酒赔礼道歉,请。”
说完一饮而尽。
靖王妃见状不禁失笑,眼神淬毒:“当不得,毕竟母后就因为你这个毛病才不让你进宫拜见。我自然也会体谅。”
靖王妃频频举杯劝酒,眼见一壶酒见了底。
江明珠觉得头晕目眩,身上也发起一股异样的热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