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回了侍卫所,旁人见她脸上带着笑,同她打着招呼——
“季统领,这是有什么喜事?”
“有吗?只是方才瞧见了很有趣的一幕而已,算不上什么喜事。”季清初回以一笑,每根发丝被日光照耀着,仿佛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按理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但是姐姐当侍卫这么多年了,还是忍不住想跟妹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统领不介意吧?”那人神神秘秘地凑到季清初面前,似乎是真的要说什么大事。
季清初摇了摇头:“大家本是姐妹,我理当唤你一声姐姐,你说吧。”
“妹妹你……家里娶夫郎了吗?实不相瞒,我有个小弟,生得还算是貌美如花,也算得上是持家……”那人拉着季清初越说越激动,似乎下一秒真的能跟季清初当上姐妹了。
季清初婉拒:“我暂时没这个心思。”
还忙活着这一堆男人呢。
那人遗憾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季清初的肩膀:“好吧,看来我小弟是没这个缘分了。诶,刚才那位前辈说,若是你回来便让你去见她,你快过去吧,她脾气最古怪了,我在这这么久,就没见过她能给谁一个好脸。”
那人“啧”了一声,说出自己的合理猜测:“估计因为你是新来的统领,她在试你呢。”
其实季清初对那位指点她武功的前辈不是很了解,见面前这人似乎知道些什么,便问:“她到底是什么底细?为何这宫禁侍卫都对她十分敬重?”
“你竟然不知道吗?”那人有些诧异:“她原先是位将军,不慎在战场上伤了腿,上任陛下本想赐她一个闲职,但是你也知道,整日上朝什么的哪里是武将受得了的!于是她便自请入宫,专门训练宫中的侍卫。我当时就是从她手底下出来的!”
女子当着季清初的面撇了撇嘴:“你不知道我们在她手下受了多少苦,不过实话说,她还是挺厉害的。先前不是有一批侍卫被发现是贿赂了统领才进来的吗?就是让她给发现的。”
“不过她最近倒是没怎么出来,但姐姐我告诉你,千万别得罪那个人,她毕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手段狠辣着呢。而且皇宫宫外的禁军统领还是她徒弟呢!”
季清初听完这番话后愣在了原地,原来这位前辈这么厉害吗?
怪不得那日将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说起那日,季清初还记忆犹新。
她虽然是侍卫统领,但是也不能松懈,因此也会同其他侍卫一起训练,那日有几个不服气的侍卫找她单挑,季清初本着试一试的心应了,结果每一轮下来自己都略胜一筹。
她还没得意多久呢,刚去后院里洗把脸,就听见一道刻薄的声音评价着她方才的表现:
“四肢有力但纯靠劲大!全用蛮劲,而不知道四两拨千斤!哼……”
“下盘虚浮!重心不稳!不堪一击!”
季清初的性子本就不服输,虽然她也知道这位前辈说的有道理,但是她一点都不了解这人,做不到每一条都能接受。所以季清初在不了解这位前辈的底细下,就贸然发起了切磋。
那位年龄略大的女子目光坚毅,时间虽在她脸上留下几分痕迹,耳边也有些白发,但是并不妨碍她出手。
她听见季清初这么说,笑了一声后意味不明道:“你真要同我切磋?”
彼时的季清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就被虐成了菜鸡。
季清初瘫在地上,摆了摆手、喘着粗气:“不来了、不来了。”
“前辈果然厉害。”
“是你疏于练习罢了,以后下了值便来找我,我会为你指点一二。”
随后那位前辈的身影便消失在季清初视线中。
这便是她们二人初识的渊源了。
季清初看了眼天色,晚上还要去凤君宫里,她还是抓紧时间吧。
因此季清初同那人告别,脚步沉重地走进了一间厢房,那位前辈此时正坐在窗前喝茶,听见她进来了,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
“练得如何了?”
季清初斟酌了一下直接说:
“我觉着我近日练得十分有成效。”
用最谨慎的语气说出了最狂妄的话语。
源于自信。
季清初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她现在武力值已经到了20个点,相比于之前肯定进步了一大截。
而且这些日子她根本没偷懒,即便是忙活着见见阿月和阿霜,又陪着凤君睡了睡觉,时不时的还拉拉绿岫的手,而方才又撞见了丽贵侍……但她没有落下一点练功的时间。
这段日子真当是十分充实。
“十分有成效?”那位前辈的语气有些微妙,嗤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对季清初说:
“出来,让我看看究竟多有成效。”
季清初自信满满地出去了。
季清初自信满满的摆出了招式,并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能跟前辈过上好几招。
然而还没到两招,季清初就趴地上了。
她生无可恋地望着前辈的身影,幽幽的说:“我收回我说的那句话。”
阎怀玉身形微顿,起初她只是觉得这个小辈有些意思罢了。但是这段时间下来,她发现季清初是个十分有韧劲的女子,而且敢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就是……
阎怀玉冷冷道:“能跟我过上一招算是不错了,不过若是不跟男子厮混,而是好好练功,说不定能同我过上两招。”
季清初心虚的避开了阎怀玉的目光。
阎怀玉扯了一下嘴角:“一身的脂粉气!才跟你的小情郎见过面吧?”
季清初慢吞吞的说:“大概吧。”
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林子里碰见丽贵侍,还莫名其妙的被丽贵侍当成什么不怀好意的人。
不过最后亲还是亲了。
没想到丽贵侍的嘴还挺软。
其实腰也挺软的。
阎怀玉看着女子似乎陷入回忆中,冷笑着挥了挥衣袖:“回去吧,若是下回跟我过不上三招,以后都别来找我了。”
季清初连忙挽留:“别呀前辈!我会努力的!”
阎怀玉没说话,只是把门一关坐在窗边,看着季清初垂头丧气不过三秒钟,就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迈开了步伐。
她冷酷的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季清初摸着别在腰上的剑鞘绞尽脑汁的想下回如何跟前辈过上三招。
前辈会放水吗?
季清初心事重重的去了紫宸宫,从后门带她进来的啼莺瞧见她一脸愁容,不禁问:
“怎么了?怎么如今当上统领了还不高兴?”
季清初叹了口气,这跟当不当上统领没关系,纯粹是在武力上被碾压的挫败感。
啼莺:“今日凤君让人给你备了一桌你爱吃的菜,有桂花鸭、还有……”
季清初高兴的说:“真的吗?那我们快走!”
啼莺瞧见女子高兴的模样,唇角上扬,也跟着笑了起来。
啼莺:“……最近还习惯吗?若遇着什么事,你可以告诉凤君,想必凤君会为你撑腰的。虽然不知那一日你和凤君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幸好……”
啼莺走在季清初身旁垂着眼,后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季清初仍然耐心地听着,只是见男子的声音忽然顿住了,这才好奇的开口问:
“幸好什么?”
啼莺抬头看着女子明亮的眼睛,低声说:“幸好你没事。”
季清初一怔,下意识用了曾经比较熟悉的称呼,脸上绽开一抹笑容,挑了挑眉:“啼莺哥哥原来这么挂念着我呀。”
啼莺嘴角拉平,觉得女子眉开眼笑的样子像是故意的,但那张脸实在过于好看,想要呵斥的话迟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轻瞪了季清初一眼,又说:
“你还知道我们担心你。”
季清初:“诶?还有旁的人担心我吗?”
啼莺听见这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绿岫,但是绿岫近来同他们没什么接触,而且也瞧不出有什么异常。他将心底隐隐的古怪压下去,否认道:
“没有,一个都没有!”
季清初点点头,她反正是知道啼莺的口是心非的。
季清初欣慰的叹了口气,老实说:“我饿了。”
“你们那的吃食如何?我听说只要私底下给御膳房拿点钱,伙食就能好些。你们那里又都是些女子,一个个的也不会做饭,若是吃的不好,你就偷偷拿点钱给御膳房,或是我让人备些点心,你走的时候带一些。”啼莺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有条不紊地给出了方案。
季清初感动的连连点头:“好。”
这下有点心吃了。
真不愧是啼莺啊。
啼莺催促道:“不是饿了?快些走吧,凤君等你多时了。”
季清初眉眼含笑:“好!”
——
自打丽贵侍回了自己宫里,青荷就瞧出来了——
丽贵侍不对劲。
如今心不在焉的,总在想着什么。
而且还让他打听一个侍卫,好像是叫什么……季清初?
难不成贵侍是真的打算让他嫁给侍卫,想要成就一桩姻缘?
青荷将太医院送来的玉容膏放在桌上,叫了足足三声,才将丽贵侍的魂叫回来。
青荷:“丽贵侍,这是你要的东西。若是日日敷在唇上,唇瓣会更加莹润,颜色也更加娇艳欲滴,不过……您要这个是干什么?”
青荷有些不解。
难不成主子还在想着争宠?
可如今陛下的影儿都见不着,还争什么宠呢?
丽贵侍连忙拿起那盒玉容膏,对着镜子,用指尖沾着膏体涂抹在唇瓣上,仔仔细细,一丁一点儿都不放过。
涂抹上玉容膏后,丽贵侍唇上越发莹润,面对青荷的疑问,他眼睛转了转,哼了一声:“要你管!”
“不过太医是说了,这东西越涂唇越嫩,是不是?是最好的吧?”
丽贵侍都将东西涂上了才想起这回事,不放心跟同青荷确认。
青荷点了点头:“太医是这么说的,不过主子你的唇色一贯红润好看,又何必多费功夫?”
丽贵侍晃着双脚,不知道怎么的,被那人揉过之后,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嘴边抿着一抹笑容,而是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有些殷红的唇,忽然问青荷:
“你今日怎么想起去那里找本宫?”
“贵侍是在说那片紫薇花林?”青荷想了想说:“之前您进宫的时候,就说想看那片紫薇花林开花的样子,奴在宫里找遍了都没见着您,只好去紫薇花林碰碰运气了。”
“不过……”青荷的语气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丽贵侍最见不得别人说话说一半,当即一拍桌子:“有话快说!”
嘶!
他默默收回自己的手,只觉得掌心火辣辣的疼,但又觉得在青荷面前表现出来有些丢面子,只好硬生生装着没事。
青荷:“主子的衣裳为何那般凌乱?主子是摔了吗?可要去请太医?”
青荷想起他在紫薇花林找到丽贵侍的情形,那份怪异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
不过此时的青荷还没往旁的女子身上想。
丽贵侍一听这话,顿时心虚的低下了头,前言不搭后语的说:
“是呀,本宫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但是本宫一点都不疼,没必要叫太医。”
他愤愤地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结果汁水将唇染得更润了。
都怪季清初!
她就是故意想让旁人发现的!
他嘴有这么好亲吗?他差点都呼吸不上来了,结果女子还抱着他的腰不放手。
丽贵侍全然忘记了其实是自己追着人家索要亲吻。
人嘛,总喜欢把一件事情的解释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总之丽贵侍如今虽然是有些心虚,但不觉得是他的错。
女子年轻有力,岂是他一介弱男子能够阻挡得了的?
他还不是只能乖乖的承受?
哼。
不过那种感觉还不坏。
丽贵侍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尝到一股苦苦的味道,这才发现自己将涂抹在唇瓣上的玉容膏吃了,连忙叫了起来:
“水!青荷快给我杯水!”
“呸!好苦!”
青荷又开始在屋中忙活起来,总觉得自家主子的状态不太对劲,像什么呢,青荷冥思苦想,最后得出一个不太像话的结论——
主子莫非……思春了?
可这已是夏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