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宁匆匆从外边回来,安和瑞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白宁,而后不甚在意地问:
“本宫让你送的东西送进去了吗?”
“他也是个蠢的!那个贱人明明还没查出来什么,他就想着自行了断,生怕坐实不了这事!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同本宫说,那个贱人一定发现不了吗?哼!也不让人给本宫递个信儿,怎么?是怕连累本宫?”
一个字没说的白宁:“……”
他连忙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自家主子喋喋不休的抱怨:“东西已经让人送进去了,如今菡萏院外的侍卫看守得并不严,我瞧着要比咱们想象的情况要好些。”
“你以为那个贱人会放过他吗?”安和瑞冷哼一声,狭长的美目中露出一抹狠戾:“他怀上的可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孩子!如今他腹中的,可是大熙唯一的皇嗣!若有人断他的荣华,你以为他会放过吗?采男,这事可没有降位这么简单……呵!”
安和瑞那不屑的嗤笑声有对林清雅的鄙夷与不屑,更有一抹浓烈的不甘心。
林清雅就该跪下来好好的谢谢他!
若不是他,林清雅如今还能这么得意吗?
如今前朝他娘亲处处被花家掣肘,而从不站队的阁老也隐隐有靠拢林家的心思。
这怎么能叫人甘心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林清雅腹中的孩子身上,可是谁给了他这个孩子呢?
若不是他一眼挑中了季清初,将如此年岁正好、容貌出众的女子送到他跟前,他哪能这么快怀上?!
白宁沉默了一瞬,似乎是猜到了自家主子的心思,连忙安慰道:
“横竖魏采男如今安然无恙,再加上有主子在,想必魏采男会没事的。”
“嗯!”安和瑞高冷的应了一声,又吩咐道:“偷偷的安排给本宫请平安脉的太医进去瞧瞧他,派人告诉他,不准死!本宫不许他这么死了!”
安和瑞进宫后,从不与后宫中的那些男子交好,魏兰霁算起来是唯一一个同他关系尚可的。
如今让他眼睁睁的看着魏兰霁去死,安和瑞做不到,也不会这么做。
更何况论起来,保魏兰霁一命怎么不算是同林清雅作对呢?
而安和瑞不知想到什么,又忽然开口道:“那一日……当真是季清初救的他?”
白宁斟酌了一下回答:“是,奴去找几个人打听过,他们都亲眼所见那一日是季统领出手相助,这才及时的救了魏采男一命。”
他本不想说的,但招架不住主子非要问。
他本以为主子听了这话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毕竟主子同季清初的关系匪然,然而却不料自家贵君听见这话竟然勾起嘴角,颇为得意的眯着眼睛:
“啊……她本就是这般热心肠的人,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白宁:“……”
安和瑞又漫不经心地说:“那信可送到安家了?总之娘亲问起来,让她不必在意季清初的家世,只要知道她是本宫的人就行。”
白宁点点头:“是。”
罢了,贵君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盼头,还是随贵君的心意吧。
——
季清初和舒青筠又一次切磋得“你死我活”。
季清初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乌青,舒青筠捂着胸口嗷嗷的叫疼。
舒青筠:“都是姐妹,下回轻点!”
季清初:“……你看看我手肿成什么样了?”
打的时候也没见着舒青筠想轻点。
如今她们二人私底下虽然是竞争的关系,但也并不妨碍两人的交情。
舒青筠坐在院外的石凳上简单的处理伤口,意味不明的对季清初提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最近前朝那些大臣商议镇副使的人选正吵得火热朝天,这个肥差还真是谁都想咬一口。”
季清初挑眉:“嗯,说实话我都眼热。”
舒青筠似乎没想到季清初这么敞亮的表明自己的态度,瞥了一眼季清初后又接着说:“我们舒家同安家一向有些交情,但这回安相却提了别的人选,还真是奇怪……”
“是么?兴许是有人许了她们更大的好处。”季清初低头瞧着自己手臂上的乌青,心想最近她还是得注意点,若是让安和瑞瞧见了,再怎么肯定都要刺她一句。
但换成阿月,说不定又会默默心疼的流泪了。
阿月……季清初叹了口气,盘算着该找时间去见一见阿月了。
这么不争不抢的性子当真是惹人心疼。
耳边传来舒青筠的轻笑:“你知道安相说的是谁吗?”
季清初抬起头,看向舒青筠,好奇地问:“谁?”
舒青筠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眼神紧紧地盯着季清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是你。”
季清初:“?!”
是她吗?
安相……难不成是安和瑞在偷偷发力?
舒青筠本以为是季清初在私底下联络安相的缘故,因此这才让安相愿意为她说话。
但她说完那话之后,根本没在季清初脸上看见半点心虚,坐在她对面的人反而比她得知此事时还要震惊和错愕。
舒青筠沉默了一瞬,皱着眉问:“你不知道?”
季清初摇了摇头,“若不是你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说实话,我在朝堂上没有什么熟识的人,自然不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些消息,还得多谢你告诉我。”
不然的话,她还不知道安和瑞偷偷的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
舒青筠脸色古怪,又问:“你不怪我误会了你?”
季清初微微一笑:“当然不会,如果安家与你们家乃是熟识,你们奇怪不解是正常的。”
对面那坦然又率真的眼神望过来,舒青筠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她真该死啊!
她怎么能误会切磋了这么久的好姐妹呢?
一定是有人了解季清初的脾性,因此这才向安相举荐了季清初。
舒青筠越想越有道理,脸色严肃地站起身,对着季清初真诚的道歉:
“是我不好,是我把你想的太……”
“这有什么的?”季清初笑道,伸手将舒青筠拉着坐下来,凑过去附耳低声拜托舒青筠帮她办一件事。
舒青筠听完那话,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不过季清初的家世倒是比她想的还要困难,在这京中当差,居然连个城中落脚的宅子都没有,也真是难为她了。
舒青筠看季清初的目光越发同情,责任心瞬间爆棚。
而此刻的季清初还在高兴舒青筠愿意帮她这个忙呢,笑眯眯的向着舒青筠道着谢,压根不知道自己成了她眼中的“小可怜”。
——
舒青筠:“我一定给你找地段最好的!”
季清初点头:“好啊!但我现在没有这么多的俸禄,还是……”
舒青筠:“有我呢!实在不行我借你……再让我师父出点呗。”
阎怀玉刚出来就正巧听见这一句,背着手厉声问道:“出什么?”
舒青筠回头,瞧见自家师父冷不丁地站在那里,被吓了一跳。
“师父您怎么不出声啊?”
阎怀玉:“……”
季清初微笑着打圆场:“前辈的功力又精进了。”
这话听来让阎怀玉相当舒心,她抿了抿嘴,云淡风轻的说:“就算是拍马屁,该练的还是要练。”
季清初毫不犹豫地接话:“那肯定啊。”
她还寻思着多加点武力值呢。
阎怀玉皱了一下眉,想不到季清初答应的这么痛快,一时间忘了自个要说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舒青筠已经没影了。
“她倒是跑得快!”阎怀玉嘀咕了一句。
季清初是知道舒青筠为什么走得这么快的,还不是为了想帮她打听打听便宜地段又不错的宅子,这她要是不帮着说两句,季清初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于是她开口道:“青筠是有急事才走的,方才跟您说了的,不过您好像没听见。”
阎怀玉咳嗽了一声:“……是吗?行吧,随她去。”
“至于你……知道方才为何会被她打中吗?”
这大概就是加练的意思了。
季清初表面淡定,实则心里已经默默的流下了两行泪。
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季清初才从阎怀玉的住处离开,这一顿指导下来,季清初腰酸背痛,哪哪都不得劲。
然而刚走出去几步,就察觉到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季清初试探的迈出一步。
身后那人窸窸窣窣的也跟着走了一小步。
季清初:“……”
这么拙劣的跟踪吗?有意思。
从长长的宫道拐角绕过去,青荷瞧见方才自己紧紧跟着的人不见了,顿时难以置信的瞪大眼,连忙往前走了两步。
人呢?
季统领人呢?
方才还能远远地瞧见季统领的背影呢。
青荷顿时慌了神,但想到自家主子再三叮嘱,手不由得攥紧衣角,四处找寻那不见的身影。
“你找我?”
青荷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不是季清初还能是谁?
女子笑盈盈的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的行为感到不悦,眼中反而带着些好奇。
就连问他的那句话语气也很轻快。
季清初抱着手,之前用余光瞥见是丽贵侍身边的宫人在偷偷跟着她时,她就明白自己不应该将人甩开,而是应该停下来问一问,他家主子究竟又有了什么鬼点子……不是,有了什么新花样——
算了,一时半会说不清,还是听听丽贵侍身边这个老实本分的宫人想说什么吧。
被季清初的目光注视着,青荷有些紧张,但想到丽贵侍再三强调的话,不得不硬着头皮说:
“季统领,丽贵侍说他上回丢的手帕被你捡到了,为了避免引起他人注意,丽贵侍便让我悄悄的来取,还请大人你不要声张。”
“手帕?”季清初微微蹙眉,心想花琉丽何时给她留过一方手帕,分明只有……
他的一件小衣啊。
青荷眼神闪躲,并不回答季清初这话,而是按照丽贵侍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说道:“丽贵侍说,若是您没将手帕带在身上也不要紧,等夜深了您巡逻时经过我们宫里悄悄放在后院的门口就行。”
“丽贵侍思虑周全,我知道了。”季清初严肃的点点头,实则眉眼间早已忍不住溢出一抹笑意。
花琉丽这是想破脑袋才想出了这么个妙招来吧?
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嗯,是聪明了一点,但不多。
青荷见她应下,随即低下头便要告退,季清初想到方才她将人遛了一大圈,不由得略带歉意道:“走这一趟辛苦你了,快些回去吧。”
青荷眼睫微颤,平静的面容像是静谧的湖面,忽然泛起一丝波澜。
他脚下的步子加快,兴许想到季清初的目光正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青荷不由得心中一紧,就连步伐也变得有些急促,一如他早就乱掉的呼吸。
然而在回宫的路上,青荷脑中却浮现出丽贵侍交代他做此事的那一幕——
“听着,就照本宫说的去做,就算是被她发现了也不要紧,因为本来就是要让她发现你的。”
“唔……手帕、对,手帕!就说本宫的手帕被她拾到了,本宫何时丢的?你又没有时时刻刻跟在本宫身边,不知道本宫何时丢了手帕也正常,问这么多作甚!”
丽贵侍的口吻一贯理直气壮,然而心虚的时候却还是会露出一些端倪来。
青荷当时虽然没有再问,但却想到丽贵侍几次三番让他去打听那位季统领的事情,那时,他便明白了些什么,心中的期盼也跟着悄无声息的沉入冰窖中。
原来丽贵侍……并不是想为他寻一桩好姻缘,更没有想过将自己……
青荷脚下的步子一顿,及时止住了那带着些许怨怼的心思,默默地回了他们宫里。
才一进门,丽贵侍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迎了出来。
“怎么样?和她说了什么时辰来放手帕吗?”花琉丽急声问道,嘴唇上的唇脂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青荷点了点头,低声道:“奴已经按照丽贵侍所说,将那话转告季统领,季统领她……”
“她什么?你快说呀!”花琉丽催促道。
“季统领说她知晓了。”青荷埋着脑袋,默默盯着自己的脚尖,最后还是将那句话说出了口。
果不其然,丽贵侍毫不掩饰的笑声立刻传进他耳中,伴随而来的还有丽贵侍火急火燎的吩咐——
“先前让内务府做的那件云影纱的衣裳裁好了吗?若做好了,等会送到本宫房里。对了,还有新打的珠钗和耳坠也一并送过来。”
“那个、新做的衣裳……本宫自然是要先试了的。”丽贵侍随后欲盖弥彰的补充了一句,但大概丽贵侍自己也不知晓,他这般举止有多明显。
青荷一一应承,却在丽贵侍转身要回屋子里的时候,忽地出声叫住了他家主子——
“丽贵侍!您……您知道您如今的身份吗?”
花琉丽回过头,一双漆黑的杏眼静静的看着青荷。
青荷手心出汗,以为自己的提醒起了作用之时,却见着丽贵侍朝着他轻哼了一声——
“你说什么呢?本宫是贵侍啊!难不成本宫还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儿?本宫可跟那个魏采男不一样……”
“魏、采、男”这三个字被花琉丽刻意加重了语气,意在强调魏兰霁的位分现在可跟他差远了。
青荷静静的石化了:“……”
花琉丽却没心思再跟青荷扯这么多废话,迈着小碎步就踏上了台阶。
哼!他可是贵侍!
季清初那可是真真切切占了一个大便宜!
她就自个偷着乐吧。
然而生出这般念头的花琉丽却对着镜子一再审视着自己的容貌,一个人空空的坐在凳子上发呆,怀念起女子怀中的温度。
他轻咬下唇,将精心挑选出的花泥罐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想着晚上一定要抹在嘴上。
其实只要季清初肯好好的疼他,那他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女子的。
这个就叫、叫什么来着?
花琉丽之前不用功好好读书,如今想用个文雅贴切些的词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都得绞尽脑汁。
他懊恼的捶了一下桌子,干脆将这事抛之脑后,当做没发生过。
看书?不可能的。
男子嘛……只要生的好、家世好,还费心读书做什么?
*
青荷已经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一个面容青涩的小宫人轻声叫了他一句“青荷哥哥”,他这才回过神来。
那名容貌稚嫩的男子关心的问他:“青荷哥哥,你怎么站在这一动不动?方才我就瞧见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青荷面色苍白,嘴唇嚅嗫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是不舒服,是觉得快完了。
丽贵侍如今要做的事能让他们整个宫里的人都受牵连,而他作为丽贵侍的贴身宫人,必定是第一个遭殃的。
不行!千万不能被凤君发现!千万不能被后宫的人发现!
不然他们的命都保不住。
青荷摆了摆手,对那名宫人说:“今晚让后院的那些内侍都回去休息,掌灯的宫人也都不用去了。就说是丽贵侍觉着大家辛苦,特意给大家的恩典。”
那名小宫人一脸喜色,连连点头:“好!谢谢丽贵侍的恩典!”
今晚正好轮到他去后院掌灯,现在不用了!
他真是好福气!
那名宫人蹦蹦跳跳地离开,青荷叹了口气,嘴里嘀嘀咕咕道:
“我真是‘好福气’啊,怎么就能碰上这事呢……”
然而如今他也只能装糊涂了。
恐怕丽贵侍如今还以为自己藏得十分高明呢。
若说花琉丽没有一点忧患意识,那还是有些小瞧他了。
夜色渐深,皇宫被一片暗色笼罩。
花琉丽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里的那扇窗户,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有些艰难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青荷在屋外守夜,不会知道这屋里的动静。
而这个时辰他宫里的大多数宫人都睡下了,不会有人发现。再说了,他身上穿的这件黑色斗篷可是将他遮了个严严实实,谁还会瞧出是他啊!
花琉丽分外得意,从窗子翻出去的时候险些摔了个屁股墩。
好在没有。
花琉丽劫后余生的揉了一下,一路小跑守在了他宫里的后院门口。
哼哼,但凡季清初能明白一点他话里的意思,也该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吧?
花琉丽穿着黑色斗篷蹲在墙角,嘴角压都压不住。
季清初也照着时辰到了丽贵侍的宫中,她脚一蹬,从后院翻墙而入,落地的时候还特意放重了脚步声,生怕花琉丽听不见。
“咚——”
险些睡着的花琉丽被惊醒,借着昏暗的月光搜寻着季清初的身影,结果肩上忽然落下一道重量……
花琉丽:“鬼!鬼啊!有鬼!呜呜呜呜——”
季清初及时捂住男子的嘴,无奈的凑到花琉丽耳边说:
“不是鬼,是我。”
花琉丽惊魂未定,转过身隐约瞧见季清初的脸,这才松了口气。他握着拳头轻轻捶了季清初一下,不满的埋怨道:
“你敢吓我?该当何罪!”
要真将他吓死了,还有谁敢与她偷情?
季清初笑吟吟的赔罪:“是臣的错,贵人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然而现在花琉丽的心思根本不在罚不罚季清初身上。
他脸色一变,指尖突然摸到自己的唇,那语气直接砸在地上,幽幽的说:“本宫的花泥……”
季清初:“?什么……”
那话突然卡在季清初喉咙里,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突然看见花琉丽头上闪闪发光的好感值显示条——
【丽贵侍当前好感值-10!】
【……好感值-10!】
【……好感值-20!】
【丽贵侍当前好感值为:30】
【系统评价:天呐!好感值是去坐了一趟过山车吗?】
季清初:都说了游戏不要一直更新升级……
花琉丽还在心疼自己唇上的花泥,他抹的那么匀称、那么仔细……现在全蹭在女子掌心上了!
那分明是吃进嘴里的!!!
季清初也感受到自己掌心有些黏糊糊的,她低头凑近一闻,一股玉兰香瞬间钻入她的鼻腔。
她大概,明白花琉丽为何生气了。
季清初轻声问:“这是能吃的?”
花琉丽没好气的回:“不然呢!”
他精心准备了这么久!
女子的手忽然碰到了他的鼻尖,而那股花香也顺势钻进他的鼻子。
只见眼前一道阴影压过来,接着季清初好听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缓慢而缱绻的询问他的意见——
“……那喂给你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