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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这么小一个？方才不是还皱巴巴的？怎么现在看……一下子变得有几分可爱了？”丽贵侍围着乳爹怀里抱着的孩子转了一圈，艳羡又疑惑的喃喃道。
方才乳爹抱着孩子从屋子里出来，他们这守在外面的几人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凑上去了。
那可是凤君诞下的皇嗣，若是女儿，说不定还是这大熙江山日后的主人。
这其中最高兴的大抵要数雪贵君了，虽然嘴边噙着的淡淡笑意看不出他到底有多欢喜，但是从他那微微泛红的脸上足以窥见几分。
他见着那乳爹有几分为难的模样，便好心地问：“怎么了？”
乳爹将襁褓中熟睡的孩子搂紧了一些，小声地说：“这外头有些冷……”
“那便抱着孩子先去侧殿吧。”莫听雪不等那乳爹将话说完，就已经轻轻颔首，做出了安排。
乳爹一听这话，明显是松了口气的。
刚刚那位贵人似乎对孩子好奇得紧，这让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既担心在外面待得久了冻着孩子，又不敢忤逆贵人。
花琉丽撇了撇嘴，结果最后还是乖乖跟着乳爹和由下人搀扶的雪贵君一起进了侧殿，他屁股刚在椅子上沾了一下，便又好奇的起身打量着乳爹怀里睡得香甜的孩子。
然后就顺便发表了最开始那番的言论。
乳爹笑了笑，解释道：“这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本就是一会一个模样。”
莫听雪还挂念着屋里的林清雅，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道：“凤君情况如何？凤君腹中不是还有一个吗？”
“对呀！怎么只抱出来一个？”花琉丽听见这话也不由得恍然大悟地附和道。
乳爹斟酌着开口：“奴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凤君身边的人只让奴先照料小皇女。”
莫听雪点点头，不再多问。
既然连乳爹都不知道情况如何，想必子誉这一回定然是有些艰难了。
子誉，你一定得平安啊。
莫听雪在心里暗自为林清雅祈祷，看着襁褓里气色红润、睡得香甜的小皇女，神色柔和，轻轻伸出纤细苍白的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心。
既然是子誉的孩子，他又怎能不爱护、疼惜呢？
*
“你要同我说什么？”
安和瑞警惕的眯着眼睛，打量着刚生产完还气血虚浮的林清雅，对着他那苍白的脸色和憔悴的面容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你这样子，还是先躺上几日吧。”
何必要强撑着身子和他说些什么呢？
不觉得勉强吗？
林清雅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平坦的腹部，眼神有些恍惚，但不消片刻便又恢复了清明。
床榻旁边站着啼莺，弯腰往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而明翠只留下了许太医和一名乳爹，替凤君对着其他人例行赏赐之后便让他们退下了。
屋子里一时间变得宽敞了许多，明翠将孱弱的孩子抱到凤君面前，给凤君看了一眼，随即便听到凤君虚弱的问：“是小皇男？”
“是，刚才的哭声虽然有些小，但许太医方才看过了，说先开两副方子给小皇子喝一喝。”
“既如此……许太医辛苦了，先下去吧。”林清雅靠在身后的软枕上，但看向面前的人影时仍不免要撑着几分身子。
“这是臣应当做的。”许太医恭敬的低着头，随后便转身匆匆地离开了屋子。
倒真如他所说，要急着去给小皇子开方子。
“你到底要同我说什么？”安和瑞的语气渐渐变得不耐烦，林清雅这种将旁人都禀退，仿佛真的要郑重地跟他聊些什么的举动让安和瑞打心底里觉得“不适”，甚至抗拒。
他仍然不觉得他和林清雅之间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林清雅咳嗽了一声，喝下明翠递到唇边的一杯温水，缓缓开口道：“瑞贵君，你别着急，本宫的确是有话要跟你说的。”
在他说完这话后，便语气十分平静的示意明翠和啼莺都退下。
“这屋子里只留本宫和瑞贵君便是。”
林清雅抬手阻止了明翠想要劝阻的话，不容拒绝的道：“都退下。”
这话一出，明翠和啼莺只能退下，还顺便将兰贵侍也请出去了。
明翠关上门后，深深蹙着眉，担忧的说：“凤君有什么话不能等到日后再说呢？才生产完，凤君该先歇息啊……”
“凤君应该是清楚自己的身子状况的，再者方才凤君在生小皇男的时候也喝了补汤，想来也提了几分精神的。”啼莺安慰着明翠，不过却忍不住说：“不过凤君为何要将小皇子留在屋里呢？方才我听小皇子那和猫儿似的哭声，只怕小皇子应该是饿了……”
不单单只啼莺这么想，屋子里的安和瑞也不理解林清雅为什么不让下人将孩子先抱出去。
他如今这副样子，能照料好一个孩子吗？
安和瑞冷艳漂亮的一张脸满是不解，却见着林清雅根本就没有避他的心思，竟然直接伸手解开衣襟直接给孩子喂奶！
“你！林清雅！你让本宫留下来就是看这个么？！”
安和瑞语气冷得吓人，但却顾忌着孩子在场，声量并没有拔多高，但眼眸里却早已经乌云密布，恨不得杀人泄愤了。
林清雅将他留下来是故意炫耀吗？
炫耀自己能生？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人，究竟在得意什么？
前几刻钟他还狼狈的挣扎，将腹中孩子生下来呢。
林清雅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安和瑞的名字——
“和瑞，我并无其他的意思。”
“方才我躺在床上生产时，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还是什么，我好像看见了一片辽阔的天空，很蓝很干净，我下意识想走过去……但最后脚步却又停了下来。”
若是真的走过去了，只怕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我知道我曾因为帝后一心之言做了很多错事，往这皇宫里‘添’了不少本不属于这里的男子，也害得你不能生育……”
“你还知道？林清雅，我其实也知道那只是陛下的意思，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恨你，也没有办法真的不恨你，你要贤惠端庄是你的事，凭什么牵扯我？”安和瑞站在床榻边，用俯视的视角冷冷地看着林清雅。
“我才不会原谅你。”
扔下最后一句话，安和瑞便想转身离开，不料却听到身后传来林清雅的一句——
“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
“只不过为了她，我心知你我之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等到日后，我们当真要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吗？”
安和瑞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林清雅。
林清雅温柔的搂着怀里的孩子，气色要比刚才那副死白的样子好了许多，他一只手将衣襟拢住，看向襁褓中喝完奶、气息微弱的孩子，随即轻叹一声，怜惜又心疼的摸了摸孩子的脸。
“本宫想让你帮忙抚养这个孩子。”
“他出生艰难、身体羸弱，本宫不敢留他在身边照顾。”
——
安和瑞一时间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头，殷红的薄唇张了张，却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林清雅垂着眼眸，用再淡定理智不过的语气陈述着他心中的隐痛——
“有一件事本宫未曾告诉任何人，国师先前为本宫这一胎算了一卦，只提到本宫会诞下一个女儿……”
“可你怀的不是双胎吗？”安和瑞皱着眉没忍住打断了林清雅的话，但却在看见林清雅缓缓抬眸、眼中浮现的氤氲水汽时，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林清雅声音平静无波：“是啊，就连许太医也曾多次告诉过本宫，腹中的另一位小皇子很有可能保不住。”
“那你如今也保住了！”安和瑞语气生硬的接过话，对于和林清雅的这番交谈浑身上下都觉得别扭、不自在。
“本宫先前对国师说的话是不信的，也不愿意信。”林清雅闭了闭眼，尽管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初为人父的温润和柔软，可淡淡的难过依旧在他周围蔓延开来。
有时候他对于自己是极为自信的。
他觉得在他的悉心调养之下，腹中的两个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出生。
他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将季清初的两个孩子抚养成大，若是女儿，将来便是睥睨天下的大熙帝王；若是儿子，则享受荣宠富贵，成为大熙最尊贵的皇子。
他想的太好，但在天命之前终究只是妄想罢了。
而在生产最要紧的关头、在他撑不下去想放弃的关头……安和瑞却出现在他面前。
冥冥之中，仿佛上天都在为他指引着什么。
而当他看着那个孱弱可怜的孩子时，在那一刻，他只求这个孩子能够活下来，哪怕自己不能亲自抚养照顾，他也心甘情愿。
而抛开那份虚无缥缈的害怕之外，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选择对于如今的局面而言，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日后他总不能让季清初为他和安和瑞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头疼万分吧？
有了孩子、有了季清初的孩子，安和瑞至少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不再处处与他较劲。
安和瑞：“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信，是不信？你真舍得将你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给我养吗？林清雅，本宫虽然不像你那般心思缜密，但至少也没那么蠢！”
林清雅没辩解，没反驳，只是平静的问安和瑞：
“你要先抱抱他吗？”
安和瑞冷眼睨着林清雅，没说话，不过脚下的步子倒是诚实的先挪动了。
走到床边，安和瑞看着林清雅怀里的孩子，沉默了片刻，直到林清雅伸手将孩子往他面前递了递，安和瑞才别扭又生疏的，小心翼翼接过了孩子。
安和瑞抿了一下唇：“我不是很会……”
“多抱抱就好了。”林清雅淡定的安抚，虽说他初为人父也没怎么抱过，不过给孩子喂完奶之后，这些事仿佛无师自通，驾轻就熟，他甚至还能指点安和瑞的动作，让他的手尽量多托着点儿孩子的屁股。
安和瑞见着林清雅指点他的架势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呵！怕本宫将你的孩子摔了吗？”
“你不会。”林清雅笃定的看着安和瑞的眼睛。
安和瑞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是有些不适而奇怪的别开了视线，小心翼翼又笨拙的抱着孩子。
安和瑞抱了一会，只觉得自己怀里的孩子仿佛是世间再脆弱不过的存在，他忍不住轻一点，再轻一点，生怕将才闭上眼睛的孩子弄醒。
不过他还是不信林清雅的话。
“你真的舍得将孩子给我养？你可是他亲爹爹，你怎么舍得？”
安和瑞对于养孩子这方面，完全没有经验，至于为何会得出这番结论，大抵是因为他爹爹的缘故。
那时他爹爹被安相养在后宅中不算受宠，安相的正君曾想将他要过去，养在自己膝下，不过却被他爹爹语气坚定的拒绝了。
那时他不大，也才五六岁。
但他却亲眼瞧见他爹爹为了让母亲拒绝正君这个请求，跪在他母亲面前，将脸贴在他母亲的手中低声哀求，甚至说出“如果正君将瑞瑞要过去抚养，侍身也不想活了”的话。
他那时便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些什么。
不过后来他爹爹一心沉溺在母亲身上，整日因为不受宠郁郁寡欢，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连带着他……爹爹似乎都不那么在意了。
若不是因此，他爹爹怎么会郁郁而终，竟然能狠心将他丢下呢？
林清雅毫不回避地直言道：“没有一个当爹的会舍得，但是我更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和瑞，若是我没有软肋，或许真的会跟天赌一赌。”
“但我不敢。”
安和瑞闻言有些怔住了，那个脆弱柔软的小小存在轻轻的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安和瑞便更像是僵住了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而且我相信，你一定会全心全意照顾这个孩子。”林清雅朝着安和瑞伸出手，而安和瑞也像是读懂了林清雅的意思，抱着孩子在床边坐下。
如果季清初在场，一定会为眼前这暂时的“和睦”感到震惊。
安和瑞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最后缓缓抬起狭长的美眸看向林清雅，一字一句道：
“那、你、别、后、悔！”
既然让他养，那这个孩子便是他的了。
他……现在竟然当爹爹了么？
安和瑞放完“狠话”后有些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神色有些复杂，却又带着一丝难能可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