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子里飘着一股异香,几缕光线从狭窄的窗户透进来,落在江恹漓身上。
江恹漓那头微微蜷曲的长发被随意地用了一根发带扎起来,身前发尾的紫色飘带在手边摇曳,而后被另外一只白皙纤长但布满青紫淤痕的手轻轻拂开。
江恹漓专心地盯着在掌心割开的伤口上吸食着鲜血的通体粉莹的蛊虫,偏头微微一笑。
这回养的春情蛊似乎要比之前效用更好。
兴许一只蛊虫的效果就抵得上往日养的三只了。
而这不过是江恹漓才展露天资的一角罢了,他甚至没有费多大的力气,便成功的培育出了更厉害的蛊虫。
似乎如今的江恹漓也印证了他爹爹对他的评价——
天赋异禀,占有欲也更为强烈。
江恹漓盯着掌心上的那两只春情蛊发呆,片刻后轻轻地对着空气开口:
“你也在骗人。”
他如今虽披着温驯乖顺的皮囊,但却并不想让季清初将他当成可有可无的存在。
学的这些东西......真没用。
江恹漓一双紫眸闪着幽幽的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异瞳并不明显,可若是在极为明亮的地方,便会发现江恹漓两只眼睛的瞳仁虽然都像是紫色,可却一深一浅,浅的接近灰蓝色,而深的却是更纯粹的暗紫色。
终归还是要自己去抢的。
江恹漓将那两只春情蛊装进一个小竹筒里,收在了自己袖间。
应该很快……就用得上了。
江恹漓认真的想着,随着身体的动作,戴在脚踝上的一串银铃叮铃作响。
他并未穿着厚重的冬衣,因为体内特殊血液的缘故,他不怕冷,所以铃铛声隔着衣物响起时,才会显得那般清脆悦耳。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竹影的声音隔着石门结结巴巴地传来——
“兰、兰贵侍!凤君、凤君…身边的明翠过来了!”
江恹漓平静地应:“嗯,我知道了。”
暗室外,竹影紧张地等待着。
虽然他对这儿的阴影淡了许多,但是害怕就是害怕,不会因为阴影变淡了,就彻底消失。
这两日兰贵侍总待在暗室里,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东西。
而那些繁杂的六宫事务甚至被主子挪到了大晚上去处理,跟着自家主子熬了几日的夜,竹影有些吃不消,觉得自己的精神都变得恍惚了。
看着兰贵侍出现在自己面前,竹影一愣,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竹影:“明翠、明翠已经在等着了。”
“嗯。”江恹漓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依旧是一派温柔小意的模样。
走在半途中,江恹漓忽然问竹影:
“内务府掌刑的宫人已经没去菡萏院了吧?”
竹影连忙回答:“没、没有了!兰贵侍您说过…凤君平安产子之、之后,那些人便不用再去了。”
江恹漓微微颔首,倒是有些好奇魏兰霁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难不成他会愿意一直被禁足菡萏院?
那可见不得。
该说不说,如今江恹漓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后,对于各宫的消息自然是灵通得不能再灵通了。
江恹漓甚至知道丽贵侍同自己嫡兄书信来往的有多频繁,以及丽贵侍的哥哥又往丽贵侍宫中送了什么东西。
上回江恹漓还让人从花家嫡公子派人送进宫里的那批东西中取了几样出来——
涂抹在嘴上可以食用的花泥、花露,以及各类养颜润肤的香膏。
如今陛下都还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花琉丽却让自家哥哥送进来这些东西,又是为谁准备的呢?
江恹漓左脚跨过门槛,才一进屋便对上了明翠有些错愕的眼神。
明翠:“兰贵侍,您不曾梳洗便来了?看来是我打扰兰贵侍了。”
江恹漓低头温柔一笑:“无碍,你亲自过来一趟,可是凤君有什么吩咐?”
明翠见兰贵侍摆出如此默契的姿态,顿时笑着说:
“凤君的确有话让我转告兰贵侍您……”
——
季清初回了宫里,第一件事便去见了阎怀玉前辈。
季清初严肃地对阎怀玉强调:“阎前辈,我发现我内力似乎出了问题,原先还挺正常的,但是最近似乎……不太对劲。”
阎怀玉对于初出茅庐、但却一路高升的季清初很是欣赏,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季清初背后的靠山是谁,不过见季清初如今已升至镇抚使,却还对自身要求如此严格,不免又感到了几分欣慰。
阎怀玉面无表情道:“我还以为你最近在宫外和美侍待得乐不思蜀呢,原来你还记着自个的事?”
季清初闻言一惊,“阎前您怎么知道?”
“青筠告诉我的。”阎怀玉板着一张脸,对着季清初说:“手伸出来,我瞧瞧。”
季清初老老实实的伸出了手,阎怀玉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皱眉道:“是不是强撑着使用过度的原因?来,跟我过两招看看。”
二话不说就是开练,季清初无奈认命。
不过阎前辈忽然来了一句——
“身为女子,怎么能一味沉溺于情爱之事上呢?瞧你身上的味道,甜腻得过了……”
季清初惊诧道:“有吗?”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疑惑道:“还好吧?香香的闻着多舒心啊。”
阎怀玉:“……”
是舒心,舒心得很,嘴这么甜,倒是很招男子的喜欢。
但阎怀玉还是坚持认为季清初应该找个正经公子成亲,而不是与那些美则美矣、但上不了台面的男子厮混。
阎怀玉想了想,认真地问:
“你打算何时迎娶正夫?”
要是阎前辈不说,季清初都忘了这茬了。
但是她现在的身份,以及凤君等人的身份,怕是不好决定这事吧?
怪不得有时候阎前辈看她的眼神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原来阎前辈是觉着她虽有小情郎,可却迟迟不谈婚事,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季清初老实说:“现在……一时半会娶不了。”
阎怀玉听见这话更同情面前的年轻女子了。
京城中这事儿可不少见啊,那些男子吊着年轻女子,愿意与其厮混却迟迟不肯嫁,要么是出身高门大户,仍在观望女子的潜力;要么是有的已经嫁为人夫,却又因寂寞难耐舍不得放手,也不愿意告诉女子真相。
而像季清初这种年轻有为、家世清白又容貌出众的,便更受欢迎了。
哎。
季清初多半是遇上了这样的事儿,不然那些男子怎么就不愿嫁呢?
季清初奇怪的摸了摸自己头上扎着的高马尾,心想阎前辈看她的目光,怎么又透着一股怜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