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说吗?”
“清雅让你调查哀家,是想查些什么事呢?”
画着墨竹的屏风后依稀能瞧见一道身影,那人坐在桌前,手中正在调制着香料,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一身低调又显得庄重的玄色衣裳穿在男子身上,衣襟几乎遮掩到了喉结下的位置,看起来似乎是要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太后游刃有余地配好了手中的香,这才将放在一边的佛珠串重新戴回手腕上,目光透过屏风看向被人钳制住双手、不得不狼狈跪在地上的墨文。
墨文自从被太后的人抓住之后,便先被关进了水牢待了足足三日。
谁会知道这云雾寺里竟然还会有这种地方呢。
然而即便是被关了三日,墨文也不肯吐露只言片语,哪怕如今见到太后,他亦是如此。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你对清雅倒是很忠心。”
墨文鬓边的湿发还在往地上滴水,这在冬日对常人来说算得上是一种酷刑了。
太后抬手,让人扔给墨文一件干净的衣裳。
“清雅如此不愿让哀家回宫,倒是多少让哀家有些伤心了。”
“其实哀家不过是想回宫瞧瞧两个可爱的皇孙罢了,毕竟是大熙正统的嫡、出、皇、子啊……”屏风后的男子轻笑着将后几个字咬重了几分,低头把玩着手腕上的乌木檀珠。
墨文的身子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在即将要昏过去之前,听见太后漫不经心的吩咐——
“来人,先继续关着吧。”
墨文被人拖出去,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屏风后的男子慢悠悠地起身,缓步念叨着两个名字——
“敏佳。”
“昭昭。”
“幸好他肚子争气,生了个小皇女,否则……”
*
季清初被叫到了凤君宫中去,然而刚坐下,手里的茶还没喝呢,瑞贵君宫里的人就来了。
“瑞贵君让我来请季大人过去。”说话的白宁瞥了季清初一眼。
季清初心跳开始默默加速。
林清雅“呵”了一声,保持着端庄的仪态,缓缓开口:
“到本宫的宫里……来抢人?”
白宁垂下眼皮,心想瑞贵君起初让他这么做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招架不住那是瑞贵君,所以白宁只好硬着头皮进了紫宸宫。
然后又说出了那番话。
但白宁也是有对策的。
他低着头,语气恭敬地道:“贵君说小皇男……想娘亲了。”
此时殿内只有林清雅、季清初以及伺候林清雅的心腹,白宁似乎也是挑准了这个时机才敢来的。
季清初闻言,只觉得安和瑞的胆子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如今将昭昭养在身边之后,更是肆无忌惮了。
林清雅微微皱眉,心想安和瑞这是拿他的孩子要挟他?
这也是太后不在宫里,若是太后在,只怕安和瑞也不敢如此。
林清雅与季清初四目相对,而后叹了口气:“那你过去吧。”
虽然他将女子叫过来是要说正事的,然后再顺理成章的温存一番,不过倒也不是那么紧要的事情,不急这一时。
前些日子安和瑞将昭昭抱回懿安宫之后,林清雅便再也没见过昭昭了。
听说孩子一日便是一个样子,敏佳养在他身边,他倒是能亲眼所见,不过昭昭……
林清雅心想,让季清初去瞧一瞧昭昭也无妨,就当代他瞧过了。
季清初点了点头,不过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季清初猜到这殿内的众人不敢看她们,于是走到凤君身边,俯身压了过去。
其他人的确不敢瞧,见着女子的动作之后,便纷纷知趣地将头埋了下去。
林清雅伸手礼貌性的推了推季清初的肩膀,示意这样不好,可若真的抗拒,大概也不会用这样绵软的力道了。
“好啦!今日我先过去看昭昭。”
“嗯。”凤君低低地应了一声。
白宁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抬起头准备退出去,临走时无意中从凤君身上扫过,见一向端庄从容的凤君手抵在唇边,似乎是在擦拭着什么,立刻一声不吭地往外走了。
季清初心情愉悦的跟在白宁身后。
嘿嘿,刚刚好刺激。
不过凤君居然也允许了。
她还以为凤君真的要推开她呢。
大概是因为季清初在宫中行走惯了,众人也见怪不怪,见着季清初跟在白宁身后,只当是懿安宫出了什么事要亲自过去瞧瞧。
不过真到进门的时候,还是要顾忌一下的。
季清初朝着白宁点头确认:“后院没人吧?我翻过去。”
白宁:“……门没锁着。其余宫人已经被我遣走了,你到时候直接去贵君的屋子便是。”
虽然这么说不大恰当,但是白宁觉得女子每回来懿安宫的时候,跟回家也没什么区别了。
于是在某一刻,白宁也生出了“要不太后别回宫了”的念头。
太后回宫,大家都得束手束脚的,多不自在啊。
反正如今贵君已经同凤君将话摊开说了,而且贵君还养着凤君的孩子,两人的关系怎么也要比从前好了不少。
不然贵君也不会让他贸然到凤君宫中去抢人。
贵君这是吃准了凤君要让步呢。
愣神的功夫,季清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白宁收回目光,兀自从懿安宫的正门进去,不想与正在洒扫的玉辛碰面了。
玉辛自从被罚到外殿做事之后,两人便很少见面了。
原本两人身份地位相同,可如今的境况却天差地别,白宁愣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玉辛攥紧了手中的扫帚,一言不发,眼神复杂阴沉的看着离去的白宁的背影。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可对于玉辛来说却像是一场梦。
如今懿安宫上下谁不知道瑞贵君养着小皇男的事?可最开始,瑞贵君不是想要凤君身败名裂吗?
如果他没记错,凤君腹中的孩子是季清初的,也就是说,瑞贵君养的是季清初的孩子。
想到那道明亮耀眼的身影,玉辛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原先在贵君身边的时候还能时不时的见女子一面,可现在……
似乎很难一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