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贵侍让人十万火急送信进京,宫里自然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但作为丞相的安秦雨也不是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自从她着力培养长子的妻主,也就是她儿媳后,兵部的有些事情她便不再过问了。
一来,是想着儿媳总要有独当一面的那一天,她这把老骨头日后必定是要退下来的。
而且早年间她本就在战场上受过不少伤,如今年纪大了,身上的病症便越发明显。
二来,她也是想磨砺磨砺儿媳的心性和能力,日后好让儿媳将安家撑起来。
但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儿媳这么不中用,不仅将她交代的事情抛之脑后,更是差点让人弄丢了大夏上贡的那几匹可堪当战马的汗血宝马。
安相猜到自己肯定会被传召进宫,但她还是先叫来了儿媳询问具体情况。
可儿媳见了她,总跟猫见了老虎一般畏畏缩缩。
安相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早些调配精兵强将到临近北狄边关的几座城池、严阵以待,以备不时之需吗?为何景贵侍让人送回来的情报中却说并不见增派过去的兵马?”
“你可知道那是要塞!但地势险要,不便扎营驻守,若是要召集大批的兵力,只怕是来不及的!我问你!你到底派了谁去?派了多少人去?她们如今又在哪里?”
跪在安相面前的年轻女子听到那气势威严的责问声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回答:
“母亲,我本派了王将军和李副将带军前去支援,但王将军前些日子说府中有事、李副将又对路况不熟悉,而且她们说北狄不过是乌合之众,既然有人驻守,不用过于担心——”
“她们说她们说!我看你要被那些人骑在头上了!亏你还是本相全力扶持的人!哼!废物!没用的东西!”
安相大怒,一脚将儿媳踹翻在地。
听到动静连忙进来的安家主君和安家长公子见状,立刻替女子求情:
“母亲息怒啊!”
“妻主!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
安相冷哼一声,甩开袖子,示意安家主君和自己的长子退下:
“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们男子少掺和!”
安家主君脸色一白,到底不敢违抗自己妻主的命令,只好退在一边。
倒是安家长子跪在了他妻主旁边,低着头求情:
“母亲,妻主她本就不善武艺,更不懂兵法谋略,当初您说您能教,如今……也不能全怪妻主她啊!母亲!”
听到自家长子悲戚的声音,安相脸色很难看:
“本相倒是想教,可她肯学吗?本相往她身边放了那么多幕僚和谋士、其中也不乏出自本相门下的将领,但本相是想叫她耳濡目染,不是让她唯命是从的!”
“结果这么久!也不见一点长进!”
不过事实倒不像安相她自己说得那般义正言辞,她毕竟掌管军务,总是要往军中多安插自己的人的。
如今将这话单独拎出来训儿媳,无非是为了渲染一番自己的苦心罢了。
安相稍稍稳了一下心神,又问道:
“还有!你之前让谁去押送那几匹汗血宝马的?听说差点在皇城外不慎弄丢了,是不是真的?那几匹马可有送到皇家御苑里去?届时定然是要用上它们的,你……”
安相说着说着,语气突然一顿,因为她见自家儿媳已然是连跪都跪不稳了。
安相见状眉头一皱,提高声量道:
“是不是那几匹汗血宝马出了事?你可知大夏养出一匹汗血宝马有多难得?你!”
安相原本只是心中有些不妙的猜测而已,但见着儿媳连话都不敢说了,便知道恐怕真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安相怒不可遏:
“你为何不早说!”
她儿媳低下头不敢看她,半晌后才吐出一句:
“儿媳以为弄丢了一匹不要紧……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只是暂时没有找到。”
安相听见这话,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道:“你可知道那些汗血宝马为何能作战马?还不是因为它们血统纯正、耐力极强,又骁勇善战吗?若真是不声不响死在那儿也就算了,但若忽然跑出来伤了人……呵!你最好盼着那马找回来或是死在外面!”
安相说这话并非是吓唬人的,因为当时她儿媳过来告诉她时,就提到那几匹汗血宝马是在皇城外不慎跑丢的。
但那时她以为此事已经解决了,便也没有多问。
却不想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安相打量着跪在地上畏畏缩缩的女子,气得胸口发闷,指着女子怒道: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本相原先还打算让你带兵去边关立功呢!如今看来倒是本相高估你了!”
也幸亏凤君没有同意她的请求,不然只怕是她长子要早早的守寡了!
“不行不行!本相得拿个可行的主意才成!”安相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眉头紧皱,一时间厅堂格外安静,不敢出声打扰。
她肯定是迟早要进宫觐见的,但是见到凤君或太后,肯定得把这错推一些出去。
她儿媳的确不成器,但毕竟也是安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安相忽然想到宫里的庶子时,甚至开始盼着凤君能看在瑞贵君帮忙养着小殿下的面,饶过安家。
但也不能只把希望放在这上面。
安相沉吟片刻,心想这烂摊子总是要有人处理的,既然边关有急报递进宫里,就说明情况非同小可,说不定北狄那边当真会开战。
她要举荐谁呢?
安相走来走去,脑中忽然蹦出一个人来。
这人的名字其实她早就在瑞贵君给她的家信中见过。那名年轻女子能够这么顺利的升任四品镇抚使,也少不了她当时的力荐,咳咳……当然!那女子也的确算是有点能力的。
思索出大概的对策之后,安相凝重紧绷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但还是脸色铁青的对她儿媳呵斥道:
“还不滚回去写奏折?写清楚自己糊涂犯的错!写深刻一点!”
到时候凤君和太后看在她这张老脸上,或许只是对她儿媳降职罚俸。
安家长公子扶起自己妻主,很快就消失在了厅堂中。
不过待他们快到自己院子里时,安家长公子突然松开了搀扶着女子的手。
女子踉跄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夫郎。
安家长公子蓦地自嘲道:
“我本以为我的命比安和瑞的命好多了,却不想他如今进了宫后与寡夫无异,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嫁的妻主竟是如此无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