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换做谁都不可能马上回答。
其实季清初在看到越安世子的反应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骑在马上,越安世子扯着她的衣裳,冷冰冰的吐出一句:“……没有!”
季清初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而是满心想着如何让越安世子尽快相信她。
在她将越安世子送回府上后,若无什么正当理由,怕是很难再和越安世子见上一面了。
而且越安世子府上的管家似乎也对越安世子盯得很紧,不然也不会每回都将越安世子拦了下来。
季清初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道:
“那孩子呢?”
若是旁人听见季清初这番问话,定会为季清初的理解能力捏一把汗。
毕竟前一句越安世子刚说完自己没有夫郎,结果下一句季清初便蹦出一句“你有没有孩子”的话……这怎么看都像是季清初故意在挑衅越安世子。
但季清初只是为了让越安世子更快地对她放下戒心罢了。
江恹漓说过,他的名字是他娘亲留下的,那么也就意味着江恹漓的娘亲一定知道江恹漓的存在。
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季清初需要看路,又要时不时注意管家,因此自然错过了越安世子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和震惊。
待越安世子稍稍冷静下来后,面色与方才无异。不过她的掌心早就无意识捏住了季清初的胳膊,季清初顺着那股力道看了一眼身后女子那只素白如玉的手,没有说话。
嗯,读书人的手劲儿果然不大。
对季清初来说根本没什么感觉。
越安世子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握紧,像是在克制隐忍些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凑到季清初耳边低声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
先是问她有没有夫郎,随后又问她有没有孩子……若她能在京城打听一二,应该就知道她快年近四十,却仍未娶夫生子的传闻吧?
除开她年少在外游学,偶然间与一苗疆男子相识相恋之外,她身边再无其他男子出现过。
而当她被母亲一封加急的家书骗回京城时,彼时那个苗疆男子尚且还怀着身孕。
他求自己不要走、或是将他也带回去……但那时候她太年轻,想着自己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不愿让男子随她一路奔波劳顿,便狠心拒绝了。不料在那一别之后,她们二人竟然再也没能相见。
后来即便是她向母亲哭诉着说自己已经娶夫生子,母亲仍然不肯松口,执意认为她是在骗她。
至于母亲对她所说的话究竟信了几分,她不得而知。但是她明白,就算母亲信了,恐怕也会因为门第之见而反对她和苗疆男子在一起。
不然这么多年来,母亲也不会执意为她相看世家男子。她因为反抗母亲的安排屡次出逃,后来甚至不惜放出自己无心情爱、一心向道的言论。可惜就算是这样……
她也没办法离开京城。
那名苗疆男子算得上是她夫郎吗?应该是吧。
虽然没有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但二人曾在布满繁星的夜空下私定终身,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
男子性格泼辣强势,但在她眼里哪哪都好,除开不爱读书识字这一点以外,越安世子再也在他身上挑不出别的缺点。
当年她走后,他……还好吗?
腹中的那个孩子,又是否平安降生呢?
想到这些,越安世子眼眶越发酸涩,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但很快又被她抬手用袖子胡乱的擦去。
他一定很恨她吧……
“咳咳!”季清初咳嗽两声,引起越安世子的注意。
总算是问到这一句了,季清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眼看着前面的管家频频回头,世子府的大门近在咫尺,季清初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轻,对越安世子说:
“世子,你给你孩子取的名字是叫‘恹漓’吧?”
越安世子闻言瞳孔一缩,猛地拽住季清初的胳膊。
那一刻,越安世子喉咙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思绪纷杂混乱,但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低喃:
“你、你怎么知道?恹漓、恹漓是我孩子的名字……”
女子脸上动容的神色似哭似笑,声音颤抖不已,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微微侧目的季清初,似乎迫不及待地要从她嘴里听到答案。
季清初心想,当然是因为她和江恹漓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啊……咳咳。
认真的说,她该管身后的女子叫一声……“娘亲”?
季清初神色认真严肃,见管家带着府上的护卫朝她而来,她率先翻身下马,朝着尚且还坐在马上的越安世子伸出手——
“世子小心。”
越安世子因为没有得到答案,脸色有些苍白,一双异瞳仍旧紧紧的盯着季清初不放。
直到季清初扶着女子下马,侧耳轻声低语了一句之后,越安世子方才收回视线,在管家的目光注视下,对着季清初彬彬有礼的拱了拱手:
“多谢季大人相送。”
“世子客气了。”季清初微微一笑,心想江恹漓他娘亲应该明白她的意思了,便也不再多说,牵着马转身离去。
她对越安世子说,今晚她会让人送一封信过来,信中会提到有关江恹漓和他爹爹的事情。
其实要说清楚此事倒也不难,但是无奈时间不允许,而且越世子府上的人好像也不允许。
那管家抬手让护卫跟在越安世子身后,几乎是步步亦趋的跟着,生怕越安世子再从她们眼皮子底下消失。
然而这一回,越安世子却表现得极其沉默,仿佛是将身后跟着的人当成了空气,对着季清初微微颔首后便自顾自地进了府中。
管家见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得招手吩咐下人:
“一定要将世子看好,知道了吗?”
“眼看着就到年节了,可别出什么岔子……”
*
在回宫的路上,季清初牵着马慢慢走着。
凛冽的寒风打在她脸上,带着冰凉的寒意,但却将人吹得格外冷静清醒。
谁都不知道此去边关要待多久,所以在离开之前要尽可能的处理好所有事情,免得留下后顾之忧。
“啪叽——”
一个雪球忽然砸在季清初身上,从暗红色的衣裳上慢慢滑落下来……
季清初回头,看见越幼枫脸上笑得跟不要钱似的,屁颠屁颠地朝着她跑过来:
“季大人!我和你一块回去吧!舒统领让我记得找兵部的人算账呢!”
季清初轻笑着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