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得太不像了。’
林戚染像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冷眼瞧着那个年轻十岁的自己露出一副惊惶和害怕的模样,仿佛真的是很少同外女见过、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
就算那时他被先帝那般狠心对待后,心里的确有些恐惧和绝望,但也绝不会向一个外人摆足了自己“受害者”的姿态。
该说这不过是梦境吗?
竟然会将当初发生的事情扭曲成这种模样,甚至还会梦见她的出现。
林戚染侧目看向急于向“自己”解释的季清初,嘴边挂着的嘲讽笑意在悄无声息间收敛起来,眼中竟然出现些许复杂。
就算是他无比清醒的知道这一切根本就不存在,却也没办法忽视女子那下意识露出的担忧和关切的神情。
如果那时候真的有人出现在奉先殿,他真的能像此刻身为旁观者这样理智、冷静吗?
还是说他也没办法拒绝一个忽然出现的人递过来的温暖和关切?
有些问题不需要那么确切的答案,或许是因为根本就没有那样准确的回答,又或者说有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答案的存在。
林戚染闭了闭眼,比起最开始只想单纯的“看热闹”,现在竟然想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季清初压根不知道眼下自己在哄这个“小的”,“老的”却藏在一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见年轻的“太后”仍旧很警惕的看着她,虽然当着外人的面儿勉强止住了泪水,可那一双微微红肿的眼依旧像是泡在水里似的,以至于看人的眼神都带着淡淡的水光,怎么说呢……
见多了在床榻上仍旧想要掌控全局的太后,现在乍一看太后这么青涩的模样,没人不会觉得稀奇的,季清初就更不例外了。
她心里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随即压低声音清了清嗓子,对着“太后”柔声道:“你别跪着了呀!现在这里又没有人……”
“不行的。”男子声音微哑,摇了摇头拒绝。
季清初只好说了句:“好吧……”
但她心里还是极为不赞同的。
又或者说此时此刻季清初就是想的很简单,见着这里只有自己和年轻“太后”,下意识觉得男子不必再守着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规矩。
季清初低头看了一眼冰凉坚硬的地面,心想就这么跪着,非将膝盖跪坏了不可。
正所谓想什么来什么,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下半身跪在地上,靠着双手支撑身体的男子便身形微晃,倒向一旁。
明明只是简单的调整姿势罢了,但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这样。
‘林戚染’双眸微微睁大,在惊讶过后眼神迅速变得平静,甚至透着股心如死灰的绝望,因为知道即将遭遇什么,所以反倒会很快的接受现实,并忽略当下的所有感受。
但他偏偏被人扯进了怀里。
“诶……”
一声叹息响起,落在空旷明亮的殿中,激起一阵回音。
分不清那是谁发出来的声音,才被接住的‘林戚染’第一反应就是从陌生女子怀中挣脱,因为女子的手已经伸向了他的衣摆处。
他是凤君……除开陛下,他怎么能向旁人袒露自己身体的一丝一毫?
可惜他根本挣脱不开季清初,只能眼睁睁看见季清初将他的衣摆掀起来往上推,堆到膝盖以上的部分才住手。
季清初看见男子膝盖上惨不忍睹的擦伤和红肿后,小声的惊呼道:“你跪了多久了?”
‘林戚染’不动了,因为这两日都未曾进食,所以实在没什么力气再去阻止女子的所作所为,只能安安静静的任由季清初揽着,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轻声说:“……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跪了多久了,只知道到时辰了会有宫人让他起来的。
殿里面点的那些香烛灭了又换上新的,如此来来去去至少过了三回,就连跪着的双腿都开始感到麻木,一点感觉都没了,‘林戚染’都未曾意识到时间到底流逝了多少。
先帝让他跪在这里悔过,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悔过。
更应该悔过的人不是他。
“没事没事……不知道就不知道,总之先别跪着了……”季清初也不知道自己在语无伦次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下意识往兜里一掏,但却没有掏到顺手的金疮药。
诶?
这不奇了怪了嘛!
季清初低头一看,还真是空空如也。
但她不是习惯往自己兜里放一瓶金疮药吗?就连凤君都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往身上放些救命的药,不然情况危急之时只能束手无策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有的。
季清初冥思苦想都想不出事情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只能转而扯过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擦掉一点男子膝盖上的血。
为了方便,季清初将人往自己腿上一抱,于是毫无防备的‘林戚染’就带着一双微微睁大的眼眸坐在了她腿上。
对上男子错愕的目光,季清初笑眯眯的问:“怎么样?坐腿上就不凉了吧?”
被迫露出一截雪白长腿的‘林戚染’:“……”
少男抿了抿嘴,低着头不想跟季清初说话。
如果季清初没有和太后干过那档子事,肯定会觉得她现在的举动很冒犯,不过因为和太后的亲密接触称得上是过于突然和频繁,以至于让季清初似乎都习惯和太后的肢体接触了。
不过看着各个方面都年轻不少的‘太后’,季清初简单的处理完男子膝盖上的伤后低头一看,还是会莫名涌出一股“罪恶感”来。
这怎么看……都像是她在欺负人家啊!
不过瞧着真是让人怪可怜和心疼的。
季清初嘴里嘟囔道:“小可怜……”
‘林戚染’听见女子嘴中无意识的嘟囔后身形僵硬了片刻,即便如此狼狈的被她抱到腿上坐着,‘林戚染’也没有想要挣脱的心思了。
他的贞洁也不重要,不是吗?
所以又何必摆出一副饱受欺辱的模样,招来那些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宫人呢?
总之他这个“凤君”也只是空占着名头,但却活得行尸走肉罢了……
哭得太多,‘林戚染’都已经分不清流泪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如果泪水只是从脸上流淌而下,那也叫哭泣吗?
‘这个人究竟是如何进了皇家奉先殿的?’、‘这只是我生出的幻觉吗?’、‘这个人什么时候会消失呢?’……无数思绪和念头交织,竟然让年少的‘林戚染’贪恋起此刻的温度来。
如果只是幻觉,或许也是好的。
谁没有幻想过在绝境的时候遇到一个能将自己拉出来的人呢?
或许他现在就在做着这样的‘美梦’。
……
林戚染丝毫不意外‘自己’试探着依偎在季清初身前的举动,又或者说他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毫不费力的读出了自己在想什么。
的确……是人人都爱做的美梦啊。
林戚染在心底发出一声轻叹,忽然想起原来那个时刻,他竟然也是希望有人从天而降掠走他,将他带离这个牢笼的。
可惜那时候他跪上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等到。
也就是从那以后,他这双腿总是比不上以前了,估计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情况也会越来越糟糕吧?
他并不在意这一点,只是惊叹这种荒诞的想法有一天竟然会在梦里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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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戚染’:“你还没有说你是谁。”
听到男子主动开口询问,季清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嘴比脑子快的答道:“我们很熟的!”
简单的来说,在床榻上的关系要比在床榻下略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