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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季清初在来之前是做了准备的，可因为时间匆忙，自然也会有不了解的地方。
聪明圆滑的军师一眼便瞧出了季清初眼中的疑惑，于是主动解释道：“将军你有所不知，从西域过来有两个关口离北狄不过百里，商队途径时偶尔会被北狄人盯上，且北狄人对那一块的地形尤为熟悉，因此那些商队不敢冒险，在见着燕雪关的守军时才敢放心离开。”
“不过后来北狄时不时的找麻烦，无故扣留商队的人和货，最后只得由景贵侍亲自出面，她们才肯放人。”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轻视。
她们就是拿准景贵侍是个男子，因此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不过因为景贵侍的母亲和父亲威名在外，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只能通过这样的法子给景贵侍一点颜色瞧瞧。
季清初将那名累得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的禁军扶稳，难以置信地看向军师：
“这事景贵侍可曾向凤君提及过？”
军师面露难色，顾及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于是压低声音回：“季将军，你在京城，又经常出入皇宫，应该也知道这段时日京中的情况也不算好吧？”
的确。
‘陛下’昏迷不醒、朝野动荡，各派有各派的利益要护；且外有她国虎视眈眈……在这些事情面前，恐怕景贵侍即便是上奏，彼时的凤君也无暇顾及。
“行了！我知道了。”季清初沉吟道：“鹿鸣城安顿百姓的事就交给你了，幼枫则带着其余禁军去营地驻扎戒备，我带一支精兵去查景贵侍的下落。”
不少人亲眼看着季清初一剑封了敌军将领的喉，原本禁军中还有些质疑的声音，但至少在见过这一幕后，暂时都消失了。
她们甚至下意识产生的反应是服从。
敬畏强者本就是人的天性。
季清初也顾不上休整了，将事情交代完之后，便骑着马准备带一支精兵出发。
或许是觉得去寻人带着一把长剑不是很方便，季清初想了想，干脆将那把收在莲花纹样剑鞘里的长剑丢到了莫听雨怀里。
其实倒真不是季清初故意的，她压根没看身旁站着的谁，只是将剑一丢，然后背起装满羽箭的箭囊，又试了一下手中那把长弓的手感，听见弓弦发出“铮铮”的声响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将手中拿着的那把黑色长弓背在身上，正准备离开时，就冷不丁瞧见逐月旁边站着个“小点”。
因为逐月身形格外高大，所以骑在马上的季清初必须将视线放低才能清楚地看见那人是谁。
她见莫听雨居然乖乖的将她那把才沾过鲜血的长剑抱在怀里，清冷的眉眼低垂，明明站在那儿，却又不看她，一股别扭劲儿简直扑面而来。
季清初轻轻拍了拍逐月，示意逐月先别着急，随后上半身略微压低了一点，将碍事的高马尾往身后一扔，笑盈盈的说：
“辛苦莫大人帮我拿着了。”
莫听雨起初身形也没动，但又慢慢地抬起了头，抿了抿嘴道：“季将军客气。”
“……只是季将军身为一军统帅，还是得早些归来。”
季清初：“嗯嗯嗯！我一定！”
马蹄在地上不耐烦地“哒哒”响着，像是在催促似的。
季清初现在手头上的事完全算得上是十万火急，因此也没有时间耽搁了，对着莫听雨微一颔首，便策马绝尘而去。
季清初身后的那支精兵也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只见齐刷刷的黑影“咻咻”的从众人面前掠过，眨眼间便只能瞧见她们的背影了。
莫听雨愣愣的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母亲派她来燕雪关，似乎是有些道理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恐怕也想不到平日总是笑盈盈、像是仗着一张出众皮囊“招摇过市”的季清初竟然眼都不眨的将敌军一剑封喉。
那样的果决和冷静，确有将帅之风。
看来她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徒有其表，只是仗着凤君的赏识才得以多次被提拔重用。若是凤君没有重用她，反倒像是埋没了她这个人的能力和本事了。
莫听雨脑子乱糟糟的，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五味杂陈的滋味。
跟个人精似的军师笑眯眯到莫听雨跟前好心地问：“莫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被吓到了？”
莫听雨不冷不淡地从白衣女子身上扫过，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言简意赅的说：
“没有！”
若是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那她娘亲也不会放她来边关了，让她安安生生的在京城待着岂不更好？
所以军师是故意这么问的。
即便迎上莫听雨不太欢迎的态度，军师也不恼，而是微微一笑道：“季将军对我再三叮嘱，让我多照顾照顾莫大人，莫大人莫怪，见谅、见谅……”
“诶？这不是季将军的剑吗？莫大人抱的挺沉的吧？不如让我——”
“哪里沉了？”莫听雨难得失去涵养打断她人的话，话脱口而出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于是冷硬的语气不知不觉缓和下来一点点：
“不沉，有劳军师关心。”
军师笑而不语。
*
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山原一望无际，除去几棵零星的枯树之外，便只有藏身雪中不起眼的几株野草笼了。
一道寒光闪过，只见一把长剑在那草笼中狠狠刺了好几下，犹如泄愤一般，直到草上压着的雪簌簌落下，那人方才罢手，恼火地将剑插回鞘中。
女子一身北狄戎装打扮，身形高大，佩戴的红珊瑚项链挂在脖子前格外显眼。
只见她收了剑之后冷哼一声，不满地抱怨道：
“库莫校尉倒是在乌衍王子面前得脸，就是苦了咱们这些干苦差事的。你别听库莫校尉说的有多好听，说什么绝对不会让大熙皇帝的那个贵侍在咱们的地盘上轻易脱身，结果找人的还不是咱们吗？”
“而且区区一个男子，竟然真的在咱们的地盘上将那支商队带走了，说出去真是丢人！”
另一人点点头，面露疑惑：“可咱们的眼线说不曾见那位景贵侍带着商队的人回燕雪关，真是奇怪，难不成活生生的人竟然消失了吗？”
“是啊！”女子大倒苦水：“我觉得莫折校尉手底下的人可比咱们好过多了！至少她们干的是正经事，哪像咱们啊……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找到！”
她说到气头上，挥剑斩断一棵枯树泄愤，但很快被身旁的人拉住劝道：“消消气！咱们回去如实禀报就是，至于校尉怎么跟乌衍王子交代，那就是她的事了。”
女子似乎被劝动了，收起剑冷哼一声：“要是找到了那个景贵侍，在将他捆到校尉面前，我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他不是大名鼎鼎的宁王的独子吗？我倒要看他能挨得住我几鞭子！”
“哟！对男子都这么狠呐？”并肩而行的另一人笑道。
“那是自然！”女子得意道：“咱们北狄可没有怜香惜玉这一说。”
“哈哈哈哈哈，还得是咱们这儿的男子更好！”
……
雪地间，二人嬉笑的声音逐渐被风雪声掩盖。
一身黑衣劲装的阙如景抖落身上的雪，从雪地上单手撑起身子站起身来。
而在他未动之前，整个人几乎和雪地完全融为一体，冰冷的雪压在身上，冷得人四肢都有些麻木。
但他却无暇顾及自己的感受，而是眼神冰冷锐利地盯着方才那二人离去的方向。
那一日他本以为在自己露面之后，便可将被北狄无辜扣留的商队带走，岂料北狄人竟然压根没想着放他们回去。
虽然彼此知道定有一战，可在尚未彻底开战之前，这些阴招根本上不了台面，结果北狄人却用的理直气壮！
不过幸好那日他带人突破重围，将商队的人带了出来，藏在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内。
然而北狄的搜查越发密集，若是再这么下去，商队带的那些干粮也撑不了多久了。
阙如景安静地思索了片刻，那双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琥珀瞳中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得将北狄那些负责搜查的人引开，好让其余人带着商队顺利回到燕雪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