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阙如景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属下和商队的人时,商队里的几名女子立刻站出来反对——
“景公子!这绝对不行!您怎能为了我们只身冒险呢?”女子的声音颇为激动,即便山洞里根本见不着什么光,可仍然清晰可见她眼中的坚持。
阙如景表现得格外冷静,看了一眼女子身后她那正怀着孕的夫郎,客观理性的分析:“你有夫郎需要照顾,而且她们这次的目标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只不过是拿你们当幌子罢了,所以……我引开她们,你们立刻赶回燕雪关。”
“至于你们……”阙如景看向追随自己的几名属下,也很直截了当的说:“你们不必耗在这里,立刻回去让燕雪关的将士们做好准备,等那三万援军一到,直接进攻,无需多言。”
阙如景嗓子有些沙哑,因这几日未进食充足的水源和食物,加之又要费心躲过北狄人的搜查,所以鲜活凌厉的眉眼间罕见出现些许倦色。
他很清楚,再拖下去,恐怕大家都逃不了。
倒还不如趁着现在的机会拼一拼,也好让人将消息带出去。
商队为首的女子脸上出现愧色,歉疚的对阙如景说:“景公子,我等这回出远门实在是没有料到北狄与我们已到如此水深火热的局面,要是早就知道……又怎会让您为我们犯险啊!”
钱财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性命啊!
更何况景公子的母亲就是在燕雪关为国捐躯,如今若是景公子出了什么事,她们如何对得起宁王殿下呢?
商人咬了咬牙,说:“不如我和景公子您互换衣裳?”
此话一出,倒是给其他人提供思路了。
只见一个比阙如景略大上几岁的男子跪地请求:“小世子!您绝对不能出事!还是让我换上小世子你的衣裳将北狄人引开吧!”
“好了!都别说了!我的武功好歹也是母亲的师傅教的,你们不必担心我,只要你们能平安回到燕雪关,我便再无后顾之忧!”阙如景一身黑色锦衣,几乎要与光线昏暗的山洞融为一体,唯有耳边垂下的一抹红色耳穗成了他身上唯一显眼的色彩。
这个决定并非阙如景的任性之举,按照先前估算的日子,说不定援军已经到了,那么就算是他出事,也不会让燕雪关陷于危难之中。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母亲和父亲的遗愿,守好燕雪关的百姓,守好这里的安宁。
阙如景这两日已经大致摸清楚了周边的情况,只要她们往西南方向一直走,就能很快回到燕雪关。那边的小路应该不会遇到太多北狄人,就是遇到了,应该也不算是什么大的威胁。
再加上有他故意将人引开,吸引北狄人的注意,她们顺利回到燕雪关的几率应该又会增加几成。
阙如景隔着胸口的衣裳摸着母亲留给他的菩萨玉像,那是母亲在他满岁的时候特意给他打的,用红绳穿过系着他脖间,意为“平平安安”。
所以母亲,如果您能听得到的话——
请保佑我。
阙如景闭上眼,轻声道:“我离开之后,你们几人带她们尽快离开!”
他这次出来带的人不多,只有十余人,本意是不想引起北狄人的注意,一切等大军到后再行动,可没想到北狄这么不讲道义,竟然抢先下手。
他甚至在想北狄会不会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对燕雪关发起进攻。
阙如景的心往下沉了沉,眉头紧皱,只能盼着大军尽快赶到燕雪关。
他从山洞里摸出自己的长枪,握紧枪杆,不顾属下的阻拦,从山洞探出身去。
他大概知道什么时辰北狄人会出来搜寻,等天色快暗下来,她们手中即便有火把,也没办法那么清楚地照亮前路。
如此一来,反倒方便他趁着夜色隐匿身形。
他的确想要帮商队引开北狄人,但也没有傻到让自己去送死。
阙如景故意在两个拿着火把的北狄人面前现身,虽然身形只是一晃而过,但他耳边那颜色鲜艳的红色耳穗足以让那两个北狄人发现他的身份。
“是他!是他!快追!是宁王的那个小世子!”
“校尉说我等若是能活捉他,必有重赏啊!快!”
……
两名北狄女子紧紧追着阙如景的脚步,可惜阙如景的轻功一流,对于更崇尚肉搏厮杀的北狄人来说十分棘手。
其中一人见状只好说:“我去告诉校尉!多拿些弩弓来才行!你盯着他,千万别让他跑了!”
“校尉说了,必须抓活的,好让他成为咱们手中的人质。”
人质?
阙如景一脚踩在树枝上,下一刻整个人便已落在了另外一棵树上。
黑色的靴子踩在树干上,脚下的积雪簌簌落下,树枝也发出嘎吱的声音。
阙如景面无表情凌空落地,巨大的树枝应声而断,阻挡在那想追上来的北狄人的面前。
北狄女子举着火把冷哼一声:“不识好歹!你若是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苦!不然弩箭无眼,扎着小世子你哪儿了,可别怪我们!”
阙如景侧身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声音冷冽:“有本事就来。”
“废物!连我都追不上……”
那人顿时骂骂咧咧,与此同时在她身后那寂静的山原中,火把星星点点地亮起,锋利的箭弩闪烁着寒光,密密麻麻地瞄准阙如景所在的方向。
夺取鹿鸣城本就是一场豪赌,但当听说派去的那三千精兵都折在了鹿鸣城后,乌衍王子发了好一大通火,甚至对着盟友都摆出了脸色,自然更别提对手下人了——
“没用的东西!若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都让那个小世子带着人跑了,就提着你们的脑袋回来见本王!”
“本王要将他绑在本王的战马后,让大熙的人看看,她们的小世子、宁王的独子……是什么下场!”
……
“乌琰殿下,你消消气,有咱们的骑兵精锐在,何尝不能踏平燕雪关?”
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在北狄的营帐中响起,那人随之挑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充满野性的一张脸来。
那人的皮肤是天生的古铜色,和大气辽阔的五官极为相配,用七彩的珠子穿的狼牙额饰点缀其间,野性中又见一丝贵气。
只是女子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因为早就愈合,倒不显得狰狞可怖,反而在她脸上增添了几分英气。
乌琰王子虽不是第一回见,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口问道:“你这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北蛮小亲王举止优雅的缓缓答道:“只是为了想让自己记得一些教训罢了。”
乌琰王子听完这话有些一惊:“你自己弄的?”
女子只是浅浅笑了一下,并未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