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季清初说完“如景”两个字之后就已经后悔了,但无奈人家已经给了回应,要是这个时候再说些什么,就显得她有些假惺惺的了,所以季清初打算主动将这件事翻过篇去。
季清初:“嗯……人好像都到了,咱们回去吧。”
季清初淡定的从众人身上扫过,心想还好这个时候人到的差不多了,不然要是再这么待下去,非得坏事不可。
好不容易凑齐点亮的全图鉴了,总不能让好好的事情一下子坏起来吧?
季清初调转马头认真的核对了一下人数,见人齐后毫不犹豫的下令:“回燕雪关!”
然而就在她说这话的时候,后背却轻轻砸下一道重量。季清初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男子的鼻尖抵着她的后背,难不成这是……
脸着背?
大概是他这几日太累了。
季清初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见阙如景没有将手放上来,便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伸手去捞,想主动的提醒阙如景,不过为了防止在场的姐妹们误会什么,季清初甚至还刻意板着脸,就是为了营造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料就在她冷着脸往后摸索的时候,身旁响起整齐的惊呼声——
“季将军!小心!景贵侍他……”
季清初回头看,一抹银霜月光下,男子的脸惨白得吓人。
阙如景紧闭着双眼,薄薄的眼皮还在无力的轻颤,仿佛是在挣扎些什么,只是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失力往下倒,就在男子直直的从马上往地下栽的时候,季清初连忙在一众惊呼声中将人扶住。
虽然单手姿势有些费劲,季清初还是揽住了男子薄而韧的腰身,手上用力,捞着昏过去的阙如景坐在了自己怀中。
季清初手上摸到了黏腻的血迹,她沉默了两秒,对着其余人道:“景小世子受了伤,支撑到此刻已是拼尽全力……”
她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在场的姐妹们全当没看见这一幕,不然若是传到有心之人的耳中,恐怕又是一场是非。
阙如景身上虽有其母力排众议才定下来的世子身份,可也是“陛下”的贵侍,如今在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不得不躺在女子怀中,了解此事的人只当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落进某些人眼中就不一样了。
但能上战场的女子又怎会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只见其余人纷纷对着季清初表示:
“季将军,我们明白你的顾虑和担心,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是啊季将军,方才景贵侍的举动我们都是瞧在眼里的,您带着景贵侍快回营地吧,千万别耽误了给景贵侍诊治……”
季清初点点头,看了一眼双眸紧闭的阙如景,方才还能在她身后持弓射箭的人如今就跟虚弱无力的小兽一样蜷缩在她身前,只是看着就叫人心疼。
但季清初是来不及心疼了,救命才是最紧要的。
她将阙如景按进她怀里,这样有臂弯的阻挡,不会让他吹着夜里的冷风。
而她身后跟着的那支精锐禁军中也不乏有人受伤,其余人自发地将受伤的姐妹放在安全的中间位置,自己则是留在后边以防北狄人追上来动手。
但她们的动作快,等北狄人追上来的时候,也就只能看见燕雪关营地里还燃着的篝火光亮了。
被树影笼罩的漆黑雪原忽然被举到空中的火把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为首的高大女子唾了一口,望着满地的尸体,一把扯过在此次搜捕活动中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某个小卒,生气的喝道:“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一整个小队的人都抓不到她们?嗯?”
她松开紧攥着那人羊皮衣襟的手,脸色难看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杀人了:“你们让我怎么回去跟校尉交代?废物!一群废物!还用了那么多把弩!”
女子一脚将那人踹翻,暗骂道:“要不是乌琰太子说北狄的战士只能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同伴手里,我真想取了你的小命!”
被踹翻的女子倒也觉得十分委屈,她们带的弩弓和人虽然不少, 但是那些大熙的人明显准头更准啊!而且她们的马也不知道怎么驯的,竟然能跑这么快……马跑得快,再加上她们射的准,可不就是追上去就死吗?
头儿竟然还骂她。
委屈的高个子心里有苦说不出啊,心想校尉那么有本事,怎么不亲自来追?
要是校尉今晚亲自参与,现在指不定活着没有呢。
“你瞪什么瞪!到时候进攻燕雪关,我让你去当头一个冲锋的你信不信?”女子被人盯着,后背冷不丁冒起一股冷汗,好在最后让她找到了“元凶”,不然心里有气都解不了。
她想了想,又踹了那人一脚。
虽然乌琰王子说杀不得,但是打总可以吧?
*
季清初带着昏过去的阙如景到营地后直奔军中大夫的营帐,就连凑上来问情况的越幼枫都功夫没正眼瞧。
越幼枫忙忙碌碌的跟在季清初身后:“季将军,您怀里抱着的谁啊?诶,您怎么将披风解下来了啊,不冷吗?要不您披我的……”
季清初婉拒并表示:“幼枫,有数十人也受了伤,你帮我去看看,顺便将我带的那些药给她们用。”
越幼枫:“哦,好。季将军,吴大夫刚刚正给里头的人包扎呢,你快进去吧,不过这看着好像是个男子呀……”
哎!等等!这不是好像…这压根就是吧!
虽然老大用披风遮挡住了怀中人的身形,但是从那双男子的靴子看,还是不难认出的,更何况这个抱法也只有抱男子的时候才会用吧?
越幼枫在接收到自家老大的眼神提醒后很聪明的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道:“我先走了。”
她还得去办老大交代给她的那些事情呢,这不得去亲自瞧瞧受伤的姐妹们情况怎么样了,看她们究竟用不用得上老大带的药,要是用不上……还是省着吧。
其实她也带了一些药的。
越幼枫心情颇好的离开此处,心想指不定话本里“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事就要在眼前上演了呢,但走出不足十步,越幼枫脸上的笑容就没了影儿。
她疑惑的搓了搓下巴,想——
‘老大带回来的那个受伤的男子会是谁呢?’
这种问题的好猜程度只需旁人动动脚指头就能想到了。
越幼枫噜噜个脸,心想原来是景贵侍啊。
一时间太兴奋居然快将正经事抛之脑后了。
越幼枫立刻开始反省自己,并且大方的决定给受伤的姐妹们用她亲亲老大带的药。
万一老大的药更有效果呢?嗯,有道理。
等等,顺便告诉那个莫大人一声吧。
都站营地望多少回了,生怕她家老大回不来似的。
越幼枫在心里嗤笑一声,觉得莫听雨真像个男儿一样,老是磨磨唧唧的,而且还臭讲究。
她先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一句,结果却换来莫听雨一句“要你管!”,还特别理直气壮的告诉她老大要教她骑马。
谁想听这个了?
让你别站在营地大门口乱晃是觉得你挡路懂不懂?
反正当时越幼枫因为心里也着急,所以压根听不进去那位莫大人欲盖弥彰的解释,干脆捂着耳朵跑了。
至于她现在为什么这么好心,自然是心情好咯!
嗯,还顺便告诉那位莫大人——
她!家!老!大!根!本!没!空!教!她!骑!马!
越幼枫还算熟练的找到了莫听雨的住处,今下午季将军不在,所以只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分配,莫听雨和她的那个书吏暂时住在一块。
越幼枫刚往里走就听见屋里的那个书吏说:“莫大人,好了吗?我可以将眼上的布条扯下来了吗?”
片刻沉默后随之响起那位一向“刻薄”的莫大人带着责怪意味的话语:“好了!”
“……不过你既然晕血为何还要同意我母亲的要求随我一起来燕雪关?”
越幼枫竖起耳朵: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