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说得很对。
箫剑如今丝毫没有当初婚礼上风度翩翩的君子模样。
他但凡说话,开口便是冰冷的嘲讽和攻击;他但凡看人,眼神必定凶得像要杀其全家。
五阿哥到底是皇子,被人这样质问,脸色登时不太好看。
“箫剑,请注意你的措辞。”
五阿哥的声音也没什么温度。
“小燕子犯了大错,老佛爷却只是跟皇阿玛提出要带知画去杭州,而不是什么其他条件,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你不好好劝劝小燕子,反而在这里红眉毛绿眼睛地指责我的皇阿玛,你觉得这合适吗。”
箫剑冷哼一声,还未反驳,小燕子却先炸了:
“我有错?我有什么错?”
“我最大的错就是嫁给你!”
“当初在南阳,我就不该被皇阿玛感动,不该跟着你们回那个紫禁城!”
五阿哥大叹气。
又来了。
这些年他们之间但凡有些摩擦,小燕子便要搬出当初在南阳的事情当说头。
口口声声像是他把她骗回宫,硬逼着她嫁给他一样。
五阿哥很无奈,半劝半哄:
“我们就事论事,不要牵扯其他,好不好?”
小燕子:“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舅舅论四’!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四个字四个字地跟我讲话!”
她生气的时候声音很高,尖锐至极。
五阿哥被她的不讲道理气得不行,她一吼,他更是觉得脑内一阵嗡鸣。
“天呐……”
五阿哥抱着头,跌坐在椅子上。
小燕子又吼:“你有什么好‘天呐’的?知画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杭州,你心里开心死了吧?”
“这一路上,说不定她又会画什么兰什么菊,而你,你又可以去给她写字了!”
五阿哥:“……天呐。”
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只惦记着他给知画题字的事。
他到底该怎么办。
“好了!”尔康沉着声音,终止了混乱的场面。
他向来是他们这个小团体里的“家长”。
尔康面色凝重:
“如今晴儿性情大变,知画目的未明,我说你们三位能不能暂时收收脾气,一致对外呢?”
紫薇也忧心忡忡:
“晴儿突然和箫剑提分手,今日园中又摆明了帮衬知画,这事不对。”
又问:“小燕子,箫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晴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变了个人呢?”
小燕子没好气:
“谁知道。”
箫剑更是一派冷酷,话都没说,只重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晴儿昨夜和他说的那些“分手理由”,在他看来乃一派胡言,根本不值得细究。
故而面对紫薇的提问,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箫剑不肯转述,尔康紫薇一头雾水,只好发挥想象力:
“依我看,晴儿八成是被老佛爷逼得太紧,才会用‘分手’来赶走箫剑。”尔康道。
“至于帮知画,大约也是老佛爷的授意。”
紫薇:“是是,尔康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晴儿的为人我们再清楚不过,她的‘分手’和她对知画的‘帮忙’,一定不是出于真心。”
“想想南巡一路上,她每天看着箫剑,却连和他私下说句体己话都办不到,她的心里一定充满了煎熬。”
箫剑脸上能冻死人的寒霜,终于有了几分融化的迹象:
“是吗?”
“紫薇,你没有骗我吗?”
他提问的时候,神色间没有半点行走江湖多年理应沉淀下的睿智和主见。
活脱脱像个傻子。
“是的。”紫薇笃定,“我爱过,我懂爱。”
“晴儿她爱你。”
又道:“箫剑,别因为她的一时冲动就否认她,远离她。”
箫剑沉默半晌,点点头,“好,我信你们一次。”
尔康拍拍他的肩,郑重许诺:
“如今在陈家多有不便,等到了杭州,我来安排。”
“保准让你和晴儿和好如初。”
……
众人散去。
卧房。
小燕子还在嘟嘴生闷气。
五阿哥情绪已经平复,他准备开始哄她。
还没开口,却见小燕子猛地站起身,跑去桌案前咚地坐下。
她展开一张空白的宣纸,看了眼五阿哥,别别扭扭:
“喂,你来帮我磨墨。”
五阿哥不明所以:
“你要墨做什么?”
“不会是想也泼我一身墨吧?”
小燕子:“……!”
她想发火,又紧接着偃旗息鼓,萎靡地瘫坐在椅子里。
五阿哥妥协:“好,我来磨墨。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妇唱夫随,好不好?”
小燕子瞪他一眼。
蘸了墨,开始画画。
五阿哥一边看一边感慨:
“哇,小燕子,你很有进步欸。”
“你这些鸡脚,画得真是栩栩如生!”
小燕子:……
五阿哥打量她脸色:
“这不是鸡脚?那是什么?”
“竹叶!我画的是竹叶!”小燕子直接摔了毛笔。
五阿哥:……
“其实细看的话,确实有几分竹子的味道。”五阿哥试图找补,“你看,这一笔,还有这一笔,都很不错。”
小燕子把额头抵在桌边:“你不用安慰我了。”
她的声音很闷,带着委屈。
五阿哥很心疼。
小燕子又抬头问他:
“知画的画,真的画得很好吗?”
五阿哥沉默片刻:“知画怎么样是她的事,跟你无关。你何必在乎她的画是好是坏呢?”
“我在乎,我就是在乎嘛!”小燕子不依,“你说,你说啊!”
五阿哥拗不过她,只得坦诚:
“是,她画得好极了。”
“尤其是那幅墨竹,她画出了‘风’的感觉。”
又道:“老佛爷说得对,她的画有‘风骨’,那是比‘画技’更难得的东西。”
“知画年纪这么小,我真想不通她怎么会画得这么好。这简直太惊人了。”
五阿哥夸着夸着便忘了形。
再回神,他看到小燕子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脸色。
“其实也没那么好!”他连忙改口,“额,她的竹叶比起你的这些鸡脚,只好了那么一点点。”
五阿哥想逗笑她,可小燕子却笑不出来。
原来她和知画的差距,真的这么大。
如果这样好、这样厉害的知画真的嫁给永琪,那她还有胜算吗?
想着,小燕子的眼泪掉下来。
她抬手去擦,手上沾了墨,脸蛋被弄脏,显得可怜又可爱。
五阿哥把她扶起来,带着她走到镜子前,耐心地替她把脸擦干净。
“小燕子。”
五阿哥吻她额头。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随随便便吃飞醋。”
“让我向你发誓,如果我爱上别人,我会被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