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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窗，房间明亮。
一室凌乱。
五阿哥半靠在床头，掌心时不时摩挲怀中女子露在外面的肩膀。
“你说呀，你怎么不接着说了呢？”小燕子有些不满地轻撞他的下巴。
“说什么？”五阿哥闭着眼问。
方才镜子前，二人吻着吻着就滚到了一起。
五阿哥一边动，一边腻在她耳边说了好多好多好听的情话，哄得小燕子既羞涩又感动。
她没听够，还想听。
可他已经结束了，只默默搂着她闭目养神，一个字都不再多说。
“你不说就算了！”小燕子有些失望。
五阿哥只好睁开眼，又贴着她耳边说了几句。
小燕子终于开心。
她又想起什么：“永琪，刚刚你说‘老佛爷没有跟皇阿玛提其他的条件’，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的条件，她还会提什么其他条件？”
知画不过是脏了件衣服，老佛爷凭什么揪着不放？
五阿哥的好心情瞬间布满阴云。
他很想说以小燕子今日的过错和鲁莽，哪怕老佛爷借机要皇帝给出一个“会让永琪娶知画”的许诺，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多年来，太后行事作风一向如此。
五阿哥甚至想，如果老佛爷真的当众发难，那他便要趁此机会在皇阿玛那里告上一状。
他要让皇阿玛意识到，老佛爷是一个固执霸道、独断专行、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的太后。
皇权之下，亲生骨肉间相互残杀尸骨累累的例子还少吗？
老佛爷和皇阿玛的关系，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稳固。
五阿哥甚至有些期待，如果老佛爷真的提了，那么他便正好可以借力打力。
从此皇阿玛便可以有意识地摆脱老佛爷的掣肘。
可老佛爷竟没提。
在小燕子亲手递上这么大一个把柄和错处之后，她竟没提！
老佛爷怎么突然转了性？
不对劲。
五阿哥十分敏锐地想。
问题出在了哪里？为什么他莫名觉得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可还没待深究，小燕子从他怀里拱了拱，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永琪，我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呀？”
五阿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穿不穿的鸳鸯小衣。
他再没有任何心思去想其他事。
而小燕子的疑问，也没机会再问出口。
……
老佛爷的卧房内，晴儿煮好了茶。
老佛爷接过，没急着喝。
沉默半晌，老佛爷感慨：“哀家的晴儿长大了。”
方才花园中小燕子犯错。
太后既恼怒，又惊喜。
这些年来五阿哥屡屡拒绝纳侧福晋的提议，守着个毫无进益疯疯癫癫、还生不出孩子的还珠格格，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终于让她再次揪住了小燕子的错处，她怎可不顺水推舟、大做文章？
她要当着陈邦直的面，让皇帝把知画的事情敲定下来，再无转圜的机会。
所以她问皇帝，陈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打算怎么安抚。
皇帝沉默着没答话。
老佛爷还想再催，想直接说出“指婚”二字。
可话还没说出口，老佛爷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侧眸，余光看到晴儿微微摇头。
这是……不让她说？
老佛爷心念微转。
电光火石间，她注意到了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
老佛爷大惊。
他是皇帝，是天子。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对她这个额娘言听计从说一不二的小少年。
老佛爷在那一刹惊出了冷汗。
她面色不变，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喉头发紧，几乎是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
半晌，她终于稳住，笑了笑：
“皇帝，知画这孩子我是真心喜欢，她和晴儿是一样的性子。
我看着她，便总是回想起前些年晴儿的样子。
我想带她去杭州，待南巡结束，再跟着我们一道回宫小住。”
老佛爷突然转了话口，丝毫不提方才知画和陈家“受委屈”一事，只说自己是“看到了以前的晴儿”。
她的语气中没有半点威胁和压迫。
有的，只有浓浓的对晚辈的疼惜和怜爱。
皇帝于是想到当年晴儿的阿玛裕亲王为国战死，额娘殉情而亡。
想到晴儿最初被老佛爷接到身边的时候，孱弱而无依傍。
他其实是一位很感性的君主。
他被老佛爷打动了。
当老佛爷不再揪着小燕子的错处不放，皇帝自然非常愿意同她“母慈子孝”。
他二话不说，答应了老佛爷的要求。
手中茶盏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老佛爷的思绪回到此刻。
“晴儿，今天多亏有你。”老佛爷心有余悸，“否则哀家只怕得罪了皇帝，还犹自不知。”
想了想，又道：
“这些年，光是看着那个还珠格格把宫里闹得乌烟瘴气，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却不想光顾着和她置气，忽略了皇帝的感受。”
老佛爷很后怕。
冷静下来她才意识到，在皇帝的心中，只怕自己的地位并不比那位还珠格格高。
她不过是占着“太后”的名分，才能“看上去”压小燕子一头。
但事实上每一次出事，皇帝的心都是向着小燕子的。
若她再不醒悟，继续这样下去，有朝一日母子离心，那到时候她才是真的一败涂地。
老佛爷放下茶盏，朝晴儿伸出手。
晴儿回握，感受到老佛爷的掌心一片冰凉。
“古往今来没有哪位皇帝，是喜欢受人摆布指点的。”晴儿柔声宽慰，“您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但也不必过分担忧。”
“皇上宠了小燕子这么多年，把她的胆子宠得越来越大。”
“您的身边有我提醒。可她的身边，却不见得。”
“五阿哥，紫薇，尔康。”晴儿略去了箫剑的名字，“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快要把小燕子宠上天。”
“登高易跌重。”
“她今日犯错，没有吃到教训。下一次，就会更肆无忌惮。”
“下一次若还不够，就再下一次，下下一次。”
“她不懂规矩，胸无点墨，做事说话颠三倒四。她能在这宫里横着走，无非是仗着皇上的那点‘宠’。”
“等这‘宠’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晴儿总结道：
“总之，您什么都不必做，她自己就可以把自己作死。”
“没必要为了个结局已定之人，伤了您和皇上的母子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