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的口才很好,她有三寸不烂之舌。
她曾无数次在关键问题的决定上,凭借这副好口才说动了她的皇阿玛,让他回心转意。
但她的口才再好,前提也是皇帝愿意听。
若皇帝不愿意,那么事情就会变成……
“嘶!”
紫薇低低呼痛。
船舱里,尔康手里正帮她擦拭嘴角血迹。他的眼里盛满了心疼,动作也随着紫薇的呼痛变得更加轻柔。
一旁的五阿哥眉头不展,小燕子更是气得走来走去,大呼小叫:
“皇阿玛居然打了紫薇!
他居然为了那个什么夏盈盈,打了紫薇!!”
五阿哥连忙捂住她的嘴:“好了小燕子,小声些!
难不成你想让皇阿玛听见,让他也打你一个耳光吗?”
小燕子才不管,她推开五阿哥的手,声如洪钟:
“打就打!谁怕谁!”
又道:“我当初就说过不该跟他回来这座‘回忆城’。
这里的人,动不动就要打人耳光,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
五阿哥:……
紫薇抽泣掉泪,尔康心疼不已,小燕子借题发挥骂骂咧咧,恨不得把船顶掀了。
场面乱成一团。
一片愁云惨雾中,五阿哥在原地沉吟片刻,低声说:
“不,这事不对。”
不光这件事不对,早在海宁的时候,他就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不过后来被小燕子打断,才没有继续深究。
此刻想来,那股莫名的怀疑又飞速占据了心头。
小燕子问:“不对?什么不对?”
五阿哥眉心紧锁:“皇阿玛要册封青楼女子,这是天大的丑闻。
老佛爷一向最看重皇室颜面,她为什么没有出面阻拦?”
他说完,尔康和紫薇也都若有所思。
小燕子狠狠拍了拍手,很激动的样子:
“是啊是啊,老佛爷平时不是最喜欢多管闲事了吗?
连我生不生孩子、连永琪有几个女人她都要管,怎么现在反倒当起了缩头乌龟?”
她的用词让五阿哥微微皱眉。
紫薇捂着发痛的脸颊,缓缓开口:
“会不会是晴儿跟老佛爷说了什么?”
小燕子再次一蹦三尺高。
她,还有他们所有人,都已经从紫薇的口中得知晴儿宣布和他们“绝交”的事情。
“一定是晴儿!”她吼着,“晴儿是故意的,她故意要我们出丑!
从上次在陈家我拉着她去见我哥开始,她就变了!”
又说:“晴儿她真没良心!
我们还有我哥都对她这么好,可她居然说分手就分手,说绝交就绝交!
她真是气死我了!”
她自顾自说得起劲,可其余三个人都没有搭腔。
除了小燕子,所有人都知道晴儿这事一定另有隐情。
没人会突然改变。
五阿哥在原地沉思片刻,转身抬步就要往船舱外面走。
小燕子叫他:“喂永琪!你去哪里啊!”
五阿哥回头,他的神色带着自信和笃定:
“去见老佛爷和晴儿。我要和她们恳谈一番。”
小燕子和紫薇接连在晴儿处遭了冷待。
五阿哥想,他到底和晴儿相识更久,又有血缘。现在该是他出马的时刻了。
说完,五阿哥便下了船。
小燕子跺了跺脚,想拦住他,又犹豫。
她垂下头,自言自语:“去找老佛爷和晴儿……”
“可……可知画也在那儿啊。”
……
女人的直觉果然很准。
五阿哥真在老佛爷处见到了知画。
老佛爷和晴儿都在歇息,婢子禀报后,知画掀开帘子出来了。
她穿了身月白衣裙,发式简单素净,只一双漂亮的珍珠耳坠,在日光的照射下映出莹润的光。
这珍珠成色极好,五阿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被它夺去了视线。
顺着珍珠,他目光又避无可避地落在知画耳后侧颈处的那一小块肌肤上。
珍珠都没有她白,五阿哥想。
紧接着他又想到上次在海宁陈园,知画被小燕子泼了墨。当时那墨色也是这样,将她颊边肌肤衬得格外白皙。
欺霜赛雪。
五阿哥的脑海中蹦出这个词。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五阿哥浑身几乎是猛地一颤。
我在想什么?
这词合适吗?
他大惊。
与此同时,知画开口:
“老佛爷和晴格格都在休息,让我来说一声。阿哥先请回吧。”
天色尚早,五阿哥不禁疑惑:“休息?她们怎么了,身子不适吗?”
当然不是,不想见你罢了。
“阿哥请回吧。”知画不答,只是重复。
五阿哥瞬间蹙眉。
只言片语间,知画疏离冰冷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非常明显。
可五阿哥记得明明不久前在海宁陈家初见时,她乖巧又爱笑,跟在老佛爷身边挽着老佛爷手臂的样子,像只柔软可爱的猫。
怎么回事?
她是还在为了当日陈家花园一事耿耿于怀吗?
他对知画笑了笑,温声道:
“之前的事情多有冒犯,我替小燕子向你赔个不是。”
“小燕子出身民间,这一点你大约也有所耳闻。
她说话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拘小节,不是故意要诋毁你、侮辱你。”
知画:“不是故意?”
五阿哥:“对,不是故意,她只是在吃醋。”
又道:“其实那日老佛爷要我为你的画题字,我特地问过你是否介意。
若你当时拒绝,后面也不会生出这些事端。”
知画觉得好笑。
“拒绝?”知画道,“我有几条命,敢拒绝老佛爷的要求?”
又问:“五阿哥说得这么轻巧,当时自己怎么不拒绝?”
五阿哥脸上温文的神色被她问得一僵,面色跟着沉了下去。
他是五阿哥,小燕子是他的五福晋。
他已经纡尊降贵地替自己的福晋道了歉。
若知画真如众人所说的那样知书达理,是大家闺秀,那么她就该欣然接受他的道歉,大方地原谅小燕子。
可她显然并不接受。
那便算了,五阿哥想。
他不再理会知画,越过她就想要往船舱里闯,嘴里大声叫着:
“老佛爷,永琪来给您请安了!”
“您见见我好吗!”
又喊:“永琪知道前些天小燕子给晴儿递纸条的事情惹您生气,孙儿在此替小燕子给您赔不是了!”
知画自原地微微转身,看向五阿哥。
他明明心里明镜一样什么都清楚,知道小燕子的身份根本不该插手老佛爷身边格格的婚嫁。可“纸条事件”过去这些天,他来都没来过。
今日若非有求于老佛爷,他断然不会如此低声下气,替小燕子“道歉”。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