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话,让皇帝原本暗下去的眼睛猛地一亮。
“皇额娘的意思是……?”
老佛爷笑着摆摆手:
“哀家也只是随口一提,这身份具体怎么抬,抬到什么程度,皇帝自去斟酌安排便是。”
又道:“且若皇帝真决定将人带回宫,你们以后时间便还多着。
天长日久的,何必非急着要在杭州就把册封典礼给办了?”
老佛爷轻飘飘几句话,对皇帝来说却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难能可贵,又如病危之人突然得到救命仙丹,稳住了他近日来都惶惑不安郁郁寡欢的心。
更别提她的那句“天长日久”,听得皇帝心中熨帖不已。
皇帝简直大喜。
“老佛爷说得极是,儿子竟从未想过这样的主意。”
又道:“既如此,此事还需详细谋划。这样说来,册封典礼确实不必急着办。”
老佛爷点点头。
“皇帝知分寸,哀家没什么不放心的。便先回了。”
她扶着知画和晴儿站起身,打算离开。
皇帝躬身送她,这一礼行得格外隆重,比起规矩,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真情实意。
皇帝看着老佛爷的背影,又补了句:
“皇额娘放心,晴儿和知画的婚事若您他日有了意向,尽管和儿子来提,儿子必无有不应。”
老佛爷失笑:“皇帝这话倒显得哀家此来并非因关心皇帝,而是别有所求了。”
皇帝忙道自己并无此意。
……
皇帝和太后母慈子孝。
谁也没想到这次南巡,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之前还更要亲近许多。
皇帝目光带着孺慕目送老佛爷离开,转身看见自己这四个不成器的儿女,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真的是一番真心喂给了狗。
“还杵在这里不走,是要朕亲自送你们下船不成?”皇帝冷漠道。
小燕子几人显然还没有从今晚大变中回过神来。
他们个个面如菜色,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辞行”成功了。
可为此付出的,是尔康的御前侍卫统领之位,和皇帝对他们无条件的宠爱。
值得吗。
不管值不值得,这都已经成了事实。
“皇上。”
夏盈盈声音婉转。
“盈盈很感谢皇上的一番错爱,可盈盈还是不能跟您回宫。”
皇帝大惊。
连老佛爷都同意了,还为他出谋划策,提供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新思路。
眼看着一切都近在咫尺,可她居然还是不肯跟他回去吗?
皇帝不由上前,想把夏盈盈拥在怀里。
却扑了个空。
夏盈盈面上凄楚:
“皇上,今日之事,都是因盈盈而起。
您和盈盈说过,还珠格格和紫薇格格是您的左右手。
如今却因盈盈卑微之躯,让二位格格不再陪皇上继续南巡,让皇上失去左右手。这样的罪过,盈盈实难承担。
盈盈心中有愧,在此便和皇上别过,愿您余生无忧,平安顺遂。”
夏盈盈屈膝一拜。
那是一个诀别的姿态。
她垂着眸,起身的时候两滴泪适时砸在鞋尖,洇出豆大的痕迹。
皇帝的心都被她泪砸碎了。
“你如今还不明白吗,若真要朕在你和那几个孽障中选一个,朕会选你。”
“你为何还要走。”
夏盈盈眼含热泪地和皇帝对望,似纠结,似不舍:“可……可盈盈不忍……”
皇帝心头一烫,正想把夏盈盈整个人都拥入怀中。
却听一旁响起一道幽魂般的声音:
“夏姑娘,你已经赢了。”
“大可不必再如此惺惺作态,欲拒还迎了。”
说话的人是紫薇。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魂,一直挺直的脊背有些摇摆,可看向夏盈盈的神色仍是又冰又冷,高高在上,极有风骨。
夏盈盈被她的话说得满面羞愧。
再也不看皇帝一眼,便夺步跑向船舱外。
皇帝欲派人拦,她头也不回地喊了句“要是拦我我便跳湖了断”,吓得皇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死死握住拳。
皇帝转过身。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和她讲话。”
皇帝目光极阴沉,看着紫薇。
“惺惺作态,欲拒还迎。”皇帝重复刚刚紫薇的话,“你们几个沆瀣一气,名为辞行实为威胁逼朕让步,你们哪里来的脸面指责旁人惺惺作态,欲拒还迎?”
紫薇浑身一震。
她想辩解说他们没有并没有试图威胁。
但是她说不出。
她是夏雨荷的女儿,自幼被她娘悉心抚育,进宫这些年虽然大谎小谎说了无数,但心底里她仍认为自己品行高洁,举止端方。
小燕子向来看不得紫薇受委屈,她朝着皇帝回怼:
“皇阿玛,就算我们是要威胁你,可你不是也没有被我们威胁到吗?”
“你不是已经狠下心来非要送我们回去吗?”
“夏盈盈自己要走,又不是紫薇逼她走!”
小燕子想到方才皇帝情不自禁想去拥抱夏盈盈的姿态,便觉得恶心。
“皇阿玛你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大色狼一样,抱不到美人就把气撒到紫薇身上,你对得起紫薇当初辛辛苦苦来找你认爹吗!”
“唔……”
小燕子连人带嘴巴都被五阿哥急急抱了捂住。
他十分紧张地去看皇帝的反应。
“皇阿玛,小燕子她只是气急了,她不是有意这样说的。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
五阿哥话还没说完,皇帝抬手制止他的声音。
皇帝往前几步,走到五阿哥和小燕子面前。
小燕子被五阿哥紧紧捂着嘴巴,这让她在皇帝冷沉的目光审视中显得格外狼狈。
她死命挣扎扭动,却撼动不了几乎是下了全力箍着她的五阿哥。
“松开她。”
皇帝对五阿哥说。
五阿哥更慌了:“皇阿玛,儿臣代小燕子给您赔罪!求您万万念在这些年父女之情,不要同她……”
“朕让你松开她。”
五阿哥顶不住天子威压,他面色惶然,狠狠吞了一下口水。
最后终是犹疑着、慢吞吞松了手。
小燕子的脸颊失了保护,重新暴露在空气中的下一秒。
皇帝一个巴掌重重扇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