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很快被押了下去,紫薇丢了魂似的也追出去。
小燕子被皇帝一句“就地诛杀”刺激得几乎当场就要发疯。
五阿哥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使尽浑身解数捂着她的嘴,欲把人拖出船舱。
皇帝看向知画,声音不似对小燕子那般带着恨意,温和道:
“朕见你似乎有话要说吗?但说无妨。”
知画垂眸恭谨道:“臣女只是有些好奇,打伤傅大人的是谁?”
话音落,五阿哥把人往出拖的动作猛地一顿。
傅云仍跪在一旁,身形魁梧像座小山:
“禀皇上,微臣未看清,不敢妄言。”
五阿哥绷紧的肩膀一松,和小燕子二人逃也似的下了船。
皇帝目光了然扫过他心虚背影,不屑地嗤了声。
……
南巡转眼便要结束。
老佛爷这边收拾停当,晴儿趁着最后的闲暇时间,沿着西湖河堤信步寻到一处凉亭。
身后宫人为她简单清理了亭中桌椅,晴儿悠悠坐下。
箫剑果然跑了。
只被关了短短几个时辰,就跑了。
他视自由如命。
晴儿只要想到他也能被关进那“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的牢房,手脚被重重铁链捆绑束缚,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看着铁窗默默流泪的滋味。
便觉得杭州这地方甚好。
旺她。
晴儿托腮想着,嘴角便无意噙着淡淡的笑。
不远处一队人马从龙船的方向过来,为首的那人正是傅云。
晴儿看过去的同时,傅云也察觉到凉亭中的她,回望过来。
他示意身边人稍等,上前给晴儿请安。
晴儿也站起身:“傅大人这是要去追捕人犯?”
傅云点头。
晴儿又问:“可想好往哪个方向追了吗?”
“回格格,还未。”
晴儿垂眸思索。
前生箫剑带她逃亡,在路上天花乱坠好一通分析,可结果还是被皇帝几下子就猜中了路线,派了追兵赶上。
眼下皇帝虽命傅云去追人,还说出了“就地诛杀”,却并未明示他朝什么方向追。
到底还是留了余地。
想到箫剑只蹲了几个时辰的牢狱,晴儿便觉得遗憾。
思忖片刻,晴儿道:
“傅大人若信得过我,便不必费心分析对方路线。
大人只需在御驾开拔后,守好队伍最末。
待看到什么人骑着马大呼小叫着‘皇上手下留情,箫剑回来了’的时候,及时把人逮住便是了。”
想了想,晴儿又道:
“至于要不要真的‘就地诛杀’,大人……可三思。”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晴儿的声音带着几分讳莫如深。
傅云抬眼,刚直的眸中似有诧异,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朝晴儿行礼道谢:“傅云多谢格格指点。”
晴儿:“大人不必客气。上次的事情大人帮忙,是晴儿该谢大人才对。”
傅云道不敢。
一时无话,傅云拱手告辞。
……
车轮滚滚,无数百姓夹道高呼送别声中,大队人马启程。
轿厢内,老佛爷想到离京时相同场景,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此番南巡,实在发生了太多事。
“咦,那是谁啊?”
“怎么坐着囚车?”
“是啊是啊,怎么囚车后面还有人跟着一起跑?”
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进车轿。
老佛爷不由问:“发生了什么?”
晴儿心知肚明,掀开轿帘象征性地朝后看了眼:“回老佛爷,是五阿哥小燕子和紫薇在追囚车。”
“装模作样。”老佛爷嗤了句。
片刻后却还是微微颦眉:“但皇帝八成会心软。”
晴儿垂眸回忆。
就算是换成前生,皇帝此时也尚未消气。
直到几日后箫剑带着晴儿驾马回来“自首”,皇帝看着水米未进惨兮兮的几位儿女,才心软下了台阶。
今生他们闹得更大,皇帝几乎是要被他们气昏过去,更不会轻易原谅。
他们越是追着囚车跑,引得百姓议论围观。皇帝越会觉得,他们一直都在挑衅。
况且,箫剑不会再有机会天神降临一般从御驾最末端冲出来,给皇帝这个台阶。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晴儿轻声道,“陛下心软是迟早的事,但不见得会这么快。”
又道:“且就算他们重新获宠,也不足为惧。”
很多裂痕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恢复如新。
便是寻常百姓家中子女也未必敢如此悖逆不孝,更何况皇帝是“君父”。
他们早晚会彻底失去圣心。
老佛爷点点头,心中稍安。
知画从旁拿了个引枕轻放至老佛爷后腰,让她靠得更舒服。
老佛爷观察着知画。
她犹记得上次她们劝自己切勿插手皇帝身边新宠一事时,知画种种言谈观点,是要比晴儿尖锐锋利百倍的。
晴儿如今虽弃了箫剑,也不再同小燕子紫薇她们来往,但大多时候仍温温柔柔。
可知画不同,她有锋芒。
她骨子里好胜心极强。
但同时,她又很懂进退。
上次劝说之后见老佛爷听进去了,后面很多事知画便甚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毫不喧宾夺主。
她知道什么能争,什么不能争。
老佛爷觉得欣慰。
有锋芒,又知收敛,知画的未来不可限量。
且她和晴儿性子互补,往后亦可相互扶持。
……
皇帝车驾。
令妃为皇帝递上茶:“皇上,您就放了尔康吧。”
“紫薇身子不好,她若真的跟着囚车一路走下去,怕是要出事。”
“还有五阿哥,他到底是您属意的太……皇子。”令妃连声劝道,“百姓议论纷纷,到底对他的名声不利呀。”
皇帝态度漠然,喝了口茶便放到一边:
“他们想要展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义气,朕便让他们展示个够。”
“至于名声。”皇帝更是不屑,“他们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朕凭什么要在乎。”
令妃面上诚然一派慈爱与心急:
“皇上!今日风这么大,日头又毒,那群孩子们一路追囚车,若出了汗再吹了风,岂不是要生病?”
“若他们当真病倒了,您又要不忍了!”
皇帝像是想到什么,非但不松口,周身寒意更甚:
“不忍?”
皇帝咬牙重复。
“想当初他们大闹宗人府劫狱后,跪在朕的面前亲口跟朕说,他们赌的就是朕的‘不忍’。”
“朕已经让他们赌赢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想要卖惨给朕看,做梦去吧!”
令妃急切:“可……”
“够了。”皇帝终于失了耐心,“朕知道尔康是你外甥,但你既做了朕的妃子,便要懂得同母家保持距离。”
“你入宫多年,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朕教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