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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吱呀。
木板发出挤压晃动的声响。
囚车上，尔康头戴枷锁脚戴镣铐。
后面跟着的三人，手齐齐扶着囚车外围粗糙的木头栏杆，目光凝重而煞有介事。
马车行进的速度到底要比人正常脚步快，他们步子走得很急。
脸上正义凛然、脚下飞快倒腾。
看上去蠢极了。
尔康虽落魄，但他到底能坐着。
看着踉踉跄跄的紫薇，他眼底的心疼铺天盖地：
“紫薇，你就当是可怜我，能不能回到马车上去，不要再追了？”
紫薇拼命摇头：
“不要不要！”
“尔康，我才要对你说请你可怜可怜我，不要赶我去坐那个豪华的马车！”
正此时，一阵大风刮来。
紫薇身子被吹得发飘，手一滑脱了力，重重摔倒在地爬不起来，险些被身后行至的马儿踩在脚下。
万分艰险中，尔康脱口而出地喊她的名字。
“紫薇！紫薇！”
“紫——薇——！”
他声音很大，道路两旁的百姓这下听了个清楚明白。
“是还珠格格和紫薇格格！”
“那囚车里的就是额驸大人了！”
“余下那位想必就是五阿哥了！天呐，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阿哥格格呢！”
有人小声嘀咕：
“五阿哥和还珠格格？是不是前阵子在西湖上的小船里……”
“是是，我也听说了！真是好羞人好刺激呢。”
“五阿哥和还珠格格果真恩爱！”
“额驸和紫薇格格也很恩爱啊，前几日我还听人说，他们夫妇二人手拉着手从翠云阁走出来呢！”
“翠云阁，那不是青楼吗？额附和格格去青楼找乐子？”
“他们玩得比五阿哥夫妇更花诶！”
“嘘，都别说了，当心没命！”
“怕什么，额驸都成了阶下囚了，难不成还跳出来打我吗？”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
囚车四人组脸色铁青。
尔康对流言无意理会。
因为紫薇跌倒了。
她的膝盖和小腿明显受了伤。
尔康急得快要发疯：“小燕子，替我把紫薇扶到车上去，给她上药！
我谢谢你了！”
小燕子叹气：
“你别谢谢我了。
你都是为了我哥才会这样，我才要谢谢你。”
又许下承诺：
“今生今世，我都是你和紫薇的丫头！”
尔康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你是我的丫头。
现在我就命令你，带紫薇上车！”
小燕子：“不行，我不能听你的。”
尔康：……
一旁的百姓仍在看热闹。
“多新鲜呐，还珠格格要给额驸大人当丫头！”
“这，这不是乱了套吗！”
“你们懂什么，她是民间格格，不是正经宫里长大的金枝玉叶，可能胡闹惯了吧。”
小燕子再也忍不下去，狠狠瞪过去：
“我爱给谁当丫头就给谁当丫头！要你管！”
周遭百姓纷纷噤声。
五阿哥左手拉住小燕子，右手拉住紫薇，双手施力将二人轻轻一抬，坐到了囚车栅栏旁多余的木板上。
“尔康，我们和你一起坐着。”他道，“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
车队行至杭州城郊一片绿草地。
不远处传来歌声。
“山无凭，水无凭，萋萋芳草别王孙——”
“迎彩霞，送黄昏，且记西湖月一轮——”
皇帝猛地睁大眼，几乎是不敢相信地掀起轿帘。
只见绿荫丛中，夏盈盈一身红衣，抱着琵琶坐在小凳上。
裙摆在地上堆叠出优雅美丽的弧度。
皇帝高喊：“停车！全部停下！”
队伍立时便停在原地。
空气安静。
上至随行官员下至宫人婢子，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破坏了此时的气氛。
隔着轿帘，皇帝和夏盈盈对望。
夏盈盈起身，微微屈膝：“知道皇上今天要走，盈盈特为您写了新曲前来送行。”
皇帝声音带着颤抖：“这曲子，叫什么？”
“无名，陛下要为它取吗。”
皇帝：“就叫‘山一程水一程’。”
夏盈盈笑笑：“好。”
一时间二人竟再无其他话。
沉默半晌，皇帝朝夏盈盈招手，掌心向内：“过来。”
夏盈盈没有推拒。
她将怀中琵琶递给身旁奏乐的小姐妹，款步走向皇帝所乘的明黄车辇。
她站在马车下，皇帝在车轿内，一上一下对视。
皇帝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许久：“知道吗，你是这世上第一个敢把朕抛下头也不回的女人。”
夏盈盈垂眸掩去眼中苦涩：“陛下言重了。”
“你既走了，又为何要来送朕？”皇帝似在赌气，“你不是铁了心要离开朕，你的心里不是没有朕吗？”
夏盈盈猛地抬眼，两行清泪因她动作倏地滑落。
她有一双含情眼。
那双眼里此刻明晃晃写着委屈。
“陛下，您一定要这些话来刺盈盈的心吗？”她哽咽着。
皇帝听着她的嗓音，看着她的眼泪，纵是有再多的气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个干净。
他伸出手。
夏盈盈抿唇，犹豫片刻，迟疑地将纤细手掌放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皇帝猛地发力，将夏盈盈拉上了马车。
夏盈盈惊呼一声。
轿厢内的令妃也乍然起身，看见夏盈盈，脸色变了几变。
“臣妾，臣妾下车走走，顺便去看看老佛爷。”
……
轿厢内，皇帝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子。
他的目光过于坦诚也过于炽热，带着深切的、失而复得后的狂喜。
夏盈盈被他看得有些不安，长睫轻颤：“皇上……”
皇帝还是未说话，可身子却朝着她的方向越压越低，几乎是要把人困在车壁上。
他凑过去想要吻她。
下一秒，却被柔嫩指尖点在唇上拦住：
“皇上，盈盈该走了。”
皇帝的唇被她的手按着，呼吸间充斥着她身上的香气，眼前是她即使凑得很近却依然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容颜。
他只觉得心神皆乱。
“盈盈。”
皇帝沉声唤她名字，手伸向夏盈盈脖颈处衣领最上方的纽扣。
“这一次，朕不会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