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话一出口,小燕子就知道她不该说。
毕竟上次屏风事件结束后,她已经答应永琪,再也不随便乱吃飞醋。
但她现在又累又饿,见到美得像个仙女一样姗姗走来的知画,只觉得心头火起。
她心头火起的时候,向来是管不了太多的。
果然,她话音落地,五阿哥神色明显一顿。
气氛尴尬。
“小燕子。”五阿哥拉开她的手,“别闹,我们都需要吃点东西。”
小燕子猛地挣开:
“不吃不吃!”
她不由分说夺过食盒,欲将之塞回知画怀里。
知画一避。
食盒掉在了地上。
精致瓷碗被摔得四分五裂,漂亮又可口的饭菜登时被雨水淋湿,地面上一片狼藉。
知画故作震惊,微微掩唇:
“格格自己不吃,难道也不让紫薇格格吃吗?”
又担忧地看向囚车上满面病容的紫薇:
“都说还珠格格和紫薇格格姐妹情深,难道都是假的?”
小燕子心里一紧,猛地看向紫薇。
紫薇仍昏昏沉沉。
但尔康却隔着囚车栏杆,看着被小燕子打翻在地的食盒。
目光森寒。
这眼神让小燕子一下子就想到当初大逃亡的时候,她因为看人下棋把失明的紫薇弄丢那一次。
当时的尔康也是这样看着她,眼神恨不得能杀人。
仿佛从前的温情和友谊,全都不复存在。
小燕子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我……”她没了方才面对知画时的盛气凌人,“尔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一时生气,就把紫薇给忘了。”
尔康不说话,只是仍狠狠盯着她。
五阿哥挡在小燕子身前,不动声色隔绝了尔康的目光。
“知画,麻烦你去和老佛爷说饭菜不小心洒了,能不能再帮我们重新准备一份。”他朝知画说。
“洒了。”知画重复,“谁弄洒的?”
五阿哥被她问得一噎,停顿几秒才道:
“方才小燕子想要把食盒递还给你,你没有接住……”
知画笑得粲然:
“还珠格格不受嗟来之食,都要把食盒还给我了,老佛爷又凭什么再为她准备一份?”
五阿哥:……
他被知画的笑颜晃了眼,一时间向来灵光的头脑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五阿哥的目光出神地看着知画。
而小燕子则看着他。
“永琪!”
“你盯着她看什么!”
小燕子一声暴喝,将五阿哥吓得一激灵。
他下意识收回目光,掩唇轻咳:
“没看什么。”
小燕子气鼓鼓,胸膛起伏明显,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狐疑地在五阿哥和知画两人之间打转。
知画轻轻抬手,像是不经意般整理了理颊边垂着的碧玉耳坠,杏眸扫过五阿哥的方向。
电光火石间,五阿哥几乎是本能地想起上次老佛爷的船上,她戴的那对珍珠。
白到像在发光。
他眼神在一瞬间变得躲闪无措。
知画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心中觉得好笑。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他:
“阿哥喜欢珍珠吗?”
知画咬字很轻,话音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腔调。
一字字听在五阿哥的耳朵里,像是带着不怀好意别有用心的诱惑。
他整个人都一惊。
她竟就这样当着小燕子的面问了出来!
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心事被人窥探戳穿,五阿哥几乎是逃避般再不敢看知画的目光。
“来人!”
“送陈姑娘回去!”
……
知画走后,小燕子对五阿哥怒目而视。
“什么珍珠?”她质问。
五阿哥下意识摸了下鼻子,目光闪烁:
“什么珍珠?不知道。”
“不可能!”小燕子吼道,“你刚刚跟知画对过眼神,你分明就知道!”
她疯狂在记忆中搜索,搜索五阿哥曾经和知画同处一块的场景。
“是上次对不对?
上次你打着去找晴儿的幌子,实际上就是为了见知画,对不对?
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难怪。
难怪他从老佛爷船上回来之后,连尔康和她讲话都没有听见,只一味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难怪!
原来他当时一言不发想的是知画!
想的是他和知画之间那个有关“珍珠”的秘密!
小燕子越想越觉得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大傻子。
“你还说你永远不会爱上别人,你这个骗子!”
小燕子抬手,就要往五阿哥的脸上打去。
五阿哥挡开她的手,脸色很不好看。
上一次,他容忍她打了他的脸。
是因为他确实有错在先,害她名誉有损被人议论。
但是这不代表她从今往后只要稍有不快,就可以每回都这样肆无忌惮地朝他的脸上挥巴掌。
更何况,她是在冤枉他。
他跟知画分明什么都没有。
“好了小燕子。”五阿哥无奈地看着地上散落的食盒,“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去给紫薇找点吃的,再给她请个太医。”
说着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
“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皇阿玛谈谈。”
……
天色将晚。
御驾队伍停下,准备扎营。
五阿哥在皇帝车轿旁等了许久,可皇上却始终没说要见他。
身边宫人想要上前为他打伞,被他冷着脸拒绝。
他一看到他们手中的伞,便想到方才知画款款走来的样子,想到她故意不接那食盒,想到她当着小燕子的面,近乎挑衅地提起“珍珠”的事。
原来她知道。
五阿哥想。
她知道那天我盯着她的耳坠子看得出神。
这样的认知让五阿哥莫名觉得自己低了知画一等,仿佛被她知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不。
不是的。
他那天真的只是见那珍珠成色甚好,这才多看了两眼。
仅此而已。
五阿哥收回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再次张开大嘴,站在茫茫雨中发表动人演说:
“皇阿玛,紫薇病了。”
“尔康拉着她的手一直在念她的名字,也快要疯了。”
“皇阿玛,您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仁慈的人。”
“我不相信您真的能看着我们受苦却无动于衷。”
“您放了尔康,放过我们,也放过正备受煎熬的自己吧,皇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