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空气中响起脆响声。
是知画在鼓掌。
“五阿哥对还珠格格,当真是情深一片啊。
既如此,臣女有一事不明,不知阿哥能否解惑?”
五阿哥微微扬了扬下巴:“你说。”
“阿哥眼里和心里若只有还珠格格,那日老佛爷船上又为何盯着臣女的耳坠子半天都移不开眼?
方才又为何拦着臣女,不准臣女写字给八阿哥看?”
五阿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瞳孔都因紧张而发出微不可察的震颤。
知画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寸表情。
而后微微靠近。
“阿哥心中,想我写字给谁看?”
知画声音很轻,轻到五阿哥在极度的震惊中,几乎以为那声音只是自己脑海中某种隐秘不可言说的幻觉。
他猛地退后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到身后宫墙。
想她写给谁看。
五阿哥满脑子都是知画的声音。
他想她写给谁?
他想她坐在谁的书桌前,纤纤玉指握住谁握过的笔,手心沾染谁遗留在笔杆上的温度,在谁的宣纸上留下她的字迹?
她若真的写,会写些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在五阿哥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觉得自己若再不马上停下来,下一秒大概要疯了。
正此时,道路尽头由远及近传来宫人脚步声。
是景阳宫的小邓子。
“五阿哥,可找着您了!”
“神武门那边的护卫来报,说咱们格格违制擅闯宫门,请您去看看呢!”
……
神武门口。
小燕子没穿旗装,换上了出宫惯用的汉人装束,正掐着腰站在宫门口。
大有一副今天姑奶奶非走不可的架势。
五阿哥快步上前,一只手背在身后,阿哥架子十足:
“是谁阻拦格格出宫?”
门口守门侍卫不语,只抱拳行礼。
他们身侧,走出来一道健硕伟岸的身影。
“微臣傅云见过五阿哥。”
小燕子胳膊一抬:“是他!就是他不准我出宫!”
再次见到傅云,五阿哥莫名闪过一丝心虚。
“傅大人。”五阿哥轻咳,“傅大人新官上任,大约还不太熟悉流程。
还珠格格出宫乃常事。
往后她要出宫,还请大人只管放她出宫便是。”
五阿哥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不过是再小一件事不过。
傅云却道:
“宫规森严,格格出宫需提前三日先经宗人府报备。
若临时出宫,亦需出示陛下或太后手信,神武门的侍卫才会放行。
五阿哥之命,恕微臣万难遵从。”
傅云说完也不管五阿哥是何反应,对着身旁侍卫道:“关门。”
“……你!”小燕子怒瞪他。
可傅云个子甚是高大,连五阿哥在他面前都显得小鸟依人,更别提小燕子。
他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视线范围内,根本看不到小燕子充满怒火的眼神。
“永琪……!”小燕子见状,去扯五阿哥的袖口。
五阿哥于是又上前一步:“她自己出去不合规矩,那么我来带她出去。这样总行了吧?”
傅云拱手,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阿哥尚未在宫外立府。依照宫规,阿哥亦不可随意出宫。”
五阿哥:……
傅云一口一个“宫规”,听得小燕子心头火起。
“你有什么了不起!”小燕子终于忍不住,“你以为你真的能代替尔康吗?”
“皇阿玛不过是在跟我们‘闹脾气’!
等他气消了,尔康就会回来了!到时候看你还威风什么!”
傅云:“微臣恭候额驸大人重回队伍,期待额驸大人多多指教。”
小燕子:……
……
小燕子到底还是被五阿哥带回了景阳宫。
她气势汹汹冲进卧房,只觉得满心怒火无处发泄。
思考几秒,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在找什么?”五阿哥问,“我来帮你找。”
小燕子充耳不闻。
她找东西的方法,就是把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里原本摆放整齐的东西都扬到地上。
五阿哥眼看着地面上愈发狼藉,有些无奈地摇头一笑:
“小燕子,你不是最疼明月彩霞吗?
你这样不管不顾乱扔一气,等下明月彩霞又要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了哦?”
小燕子出身民间。
无论是从前的漱芳斋,还是现在的景阳宫,遵循的都是同一套规矩:
那就是不讲规矩。
奴才们见到她,不准磕头。
奴才们犯了错,不准自己掌嘴,也不准说“奴才该死”。
逢年过节开心了,奴才们必须跟她同饮同乐,不准跟她分你我,分主仆。
五阿哥对此向来不置可否,但这并不代表他内心深处认同这一套理论。
此刻提起,也无非是想要找个由头让小燕子别再折腾。
他以为小燕子听了他的话,会因为不舍得给明月和彩霞增加工作,而停下手上的破坏。
却忘了小燕子这个人,当她气上心头的时候,是万万不会管这么多的。
什么明月彩霞,什么收拾烂摊子。
她小燕子如今连宫门都出不去,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明月彩霞!
小燕子翻来翻去,还是翻不到。
五阿哥终于看不下去,从身后抱住她,把她箍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朝她耳边吹气:
“找什么,告诉我,我来帮你找,嗯?”
夫妻多年,小燕子听见五阿哥沉下去的声线便知他想要做些什么。
她狠狠发力,挣脱身后男人的怀抱。
“我不要我不要!”她说。
五阿哥被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咳了咳,说:
“好,不要。”
“但是你到底在找什么?”
小燕子:“我在找我的鞭子!我要练鞭子!”
五阿哥笑着点她鼻尖:
“练什么鞭子,我来教你写字好不好?”
又问:“你听过书法八大家吗?
想练哪一家,我都可以教你?
你叫小燕子,就练颜字,好不好?”
“不好不好!”小燕子大叫。
“我想去学士府看紫薇,去不成。”
“我想出宫门,被那个傅云教训一大通规矩。”
“我想练鞭子,你却在这里跟我说什么‘书法八大家’?”
小燕子看着五阿哥,头一次产生了一种她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念头。
“永琪,你到底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