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目光带着质疑。
五阿哥闪躲着别开眼神,没再提要教小燕子书法的事。
“你的鞭子在这里。”
五阿哥一边说一边走到转角墙边,体贴地从上面取下了小燕子的鞭子。
“你每次练完鞭子都要乱放,下一次又找不到。
我给你做了个挂钩,以后每次都挂在这里就不会忘记了,嗯?”
小燕子从他手里夺过鞭子,去院子里练了起来。
五阿哥在厅中看着她身影,看着她把院子里花花草草打得满地,心中微微叹息。
他其实知道她在烦些什么。
南巡回宫后,皇阿玛再没召见过他们,分明是把他们打入了“冷宫”。
小燕子打从当年入宫后便一直被皇帝捧在手心。
某种程度上说,她受到的宠爱,甚至要比紫薇还多。
她从未被如此冷待过。
且学士府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他和小燕子甚至不知道尔康如今到底在哪。
是被皇帝开恩放了出来,禁足在福家思过?
还是仍然戴着手铐脚镣,被直接关进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大牢?
五阿哥也曾想过去打听,却一无所获。
就连令妃娘娘也像是被皇阿玛交代过一样,对他三缄其口。
五阿哥这才迟钝而惊讶地发现,自己之前习以为常的那种可以“呼风唤雨”的日子,那种“想要什么就立刻能够知道”的日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乌有。
原本这些念头只是在他的心底,就连他自己都刻意想要忽略。
可方才神武门前,傅云是那样清楚而不加掩饰地挑衅了他。
亲手撕碎了他掩耳盗铃的那层遮羞布。
还有八阿哥。
五阿哥想到永璇书桌上那些奏折,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他书房中的奏折。
他的心便如同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快要喘不上气。
他想,他和小燕子都体会到了“失去”的滋味。
小燕子正舞着鞭子,余光看到五阿哥往景阳宫外面走,大声叫住他:“你去哪儿?”
“我要去找皇阿玛谈谈。”
……
五阿哥没能见到皇帝。
他在养心殿紧闭的殿门外看着脚下石砖。
感受着穿梭往来的宫人婢子们或明显或隐蔽地朝他投来各异目光。
他心中居然莫名想起知画之前讽刺他的那句:
“阿哥连太子都不是,自然不能想见谁就见谁。”
太子。
五阿哥想。
知画似乎经常提起太子。
她很在意谁是太子吗?
她想要做太子妃吗?
小小年纪竟如此贪慕荣华富贵,当真不值一提。
且她是汉人,就算有太后扶持,将来能否入主中宫也是未知。
她这样野心勃勃的样子,真是难看。
五阿哥这样想着,猛地又是一惊。
明明上一秒还在为皇阿玛不肯见他而沮丧,怎么回过神的时候思绪却又围着知画打转?
他这是魔障了不成?
五阿哥咬咬牙,很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养心殿前转身离去。
……
景阳宫。
皇帝对五阿哥避之不见的消息让小燕子原本已经灭了的火气再度燃烧。
“皇阿玛打了你,你居然还主动去跟他低头!”小燕子愤愤不平,“低头就算了,他居然还不理你,把你关在门外!”
五阿哥心中本也难过,却还是要安慰小燕子:
“我说话确实过分,皇阿玛打我也是被气急了。”
又说:“‘打是亲骂是爱’,这次南巡,我们几个人都挨了打,也算是体验了一回寻常人家儿女的感觉。”
小燕子更是不屑:“寻常人家?
寻常人家的爹爹哪里会动不动就要把人下狱砍头关囚车的?”
五阿哥苦笑:
“可是寻常人家的儿女也不会干涉爹爹纳妾,不会私自把爹爹的妾室偷放出去跟别的男人私会,更不会因为爹爹纳妾就当面斥责对方是‘大色狼’啊……”
其实他这话真的纯然出于安慰和好意,想要小燕子也站在皇阿玛的角度,更快地和皇阿玛解开心结。
可是在小燕子听来,却无异于最最严重的指控。
尤其是那句“大色狼”,更是她此番南巡惊世骇俗的杰作。
小燕子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五阿哥话音落地就根据小燕子的反应做出了预判。
他快速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把她的话精准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他的吻从来都很欲。
结束的时候,小燕子果然忘记了生气。
她看了五阿哥半晌,妥协地如了他的意转移了话题,没再纠结到底要不要跟皇阿玛低头的事情。
“皇阿玛不给你看折子就不给嘛,反正看折子那么累,你每次都看到三更半夜,眼睛都红了。
看正好,你可以陪我练剑,练鞭子,还可以听我吹箫!”
五阿哥失笑。
他的小燕子真的是好可爱又好天真。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每次皇帝派人送过来让他先行筛选的折子,其实远不仅仅是折子本身。
它的背后代表着的,是天子信任,是明晃晃昭告满宫上下的偏爱。
而这一切,如今都不再属于他。
“小燕子,让我告诉你。”
五阿哥看着小燕子懵懂的眼神,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如果你以后还想要过上之前的日子,那种想要出宫就可以立刻出宫的日子,那么,我就必须要去和皇阿玛低这个头。”
小燕子抬头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皇阿玛不止我一个儿子,大清也不止我一个皇子。”
“眼下六阿哥被过继,但八阿哥却已经长成。”
“令妃娘娘虽一直同我们交好,但她也有自己的儿子。”
“更别提那位夏姑娘。”
“她有‘前世今生’的加持,又美貌狡诈。”
“短则几年,长则一辈子,她会盛宠不衰。”
“皇阿玛身子康健,夏盈盈一旦有孕,事情便又多一分难控。”
五阿哥看着小燕子,目光里盛着他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意味。
“小燕子,我从来都不是太子的唯一人选。”
小燕子被他眼神中的深意搞得十分莫名。
他的那些话小燕子每个字都清晰地听见了,
可是组合在一起,却让她一头雾水,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透,小燕子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可是永琪,你不是不想当太子吗?”
“现在怎么突然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