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之后,终于想起自己肩上的责任。
下令恢复了早朝。
下朝后,他召五阿哥去了养心殿。
昨晚他才从夏盈盈口中得知,原来之前知画和晴儿竟曾得太后默许,去过翠云阁。
还曾经在那里帮着夏盈盈抵挡了紫薇和尔康的攻击,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让人大呼过瘾的唇枪舌战。
虽然她们去后,夏盈盈还是决定拒绝入宫,这才有了后来的一番拉扯。
但她们的出发点是好的。
皇帝领情。
思忖片刻,他决定对老佛爷投桃报李,尽尽孝心。
何为尽孝?
察其所思,解其所忧。
老佛爷如今会想些什么,忧些什么?
无非是一个晴儿,一个知画。
晴儿身边箫剑的问题仍未解决,她的婚事可往后再议。
倒是知画……
皇帝想到当初海宁陈家老佛爷拉着知画叹的那句“可惜”,心中便有了打算。
看着面前五阿哥,皇帝开口。
“永琪,朕与你,许久没有谈心了。”
五阿哥垂首而立,洗耳恭听:“是,皇阿玛。”
“关于昨日慈宁宫中你说的‘老牛小牛’,朕整整想了一夜。”皇帝道。
“永琪,朕这头老牛,把你撞得很疼,是吗?”
皇帝昨夜洞房花烛。
他是不是真的在新宠的床上想着儿子的话想了整整一夜,除了夏盈盈谁都不知道。
但五阿哥对此很受用。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不疼,皇阿玛,我不疼。”
“反而是皇阿玛,我们说了那么多冒犯您、伤害您的话,甚至集体威胁您不再陪您一起南巡。
您才是被我们这群小牛,撞得很痛很痛。”
皇帝叹气:
“朕确实很痛。”
“但朕是你们的皇阿玛。”
“永琪,这次南巡,朕打了紫薇,打了小燕子,又打了你。”
“你们只知道自己脸上的痛,却忘了儿女挨打,最痛的永远都是父母。”
“你能看到朕的痛,朕就算是没有白疼你一场。”
皇帝一边说,一边虚虚扶着龙椅坐下。
行动间是十分明显的苍老痕迹。
五阿哥看着皇阿玛头上的白发,惊觉不经意间,他已经从一个十分硬朗健壮高大威猛的帝王,变成了眼前的模样。
皇帝却还没说完。
“朕知道你们怪朕。怪朕和你们不一样,做不到‘情有独钟’。”
“但是永琪,朕今天和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朕对盈盈,和你对小燕子、尔康对紫薇,没有任何差别。”
“盈盈让朕体会到了大半辈子都不曾体会过的激情与澎湃,她的出现,赋予了朕的新生。”
“所以现在,你是否能站在朕的角度,稍微体会一下朕当初为了盈盈,才不得不误伤了你们的心情呢?”
不得不说,皇帝确实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
他这一番推心置腹,直接把五阿哥说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五阿哥确实是这样的人。
他同情心旺盛,且吃软不吃硬。
不夸张地讲,皇帝若早点和他这样心平气和地打感情牌。
说不定当初在杭州五阿哥就背叛五人团,举着双手赞成纳妃一事了。
“皇阿玛。”五阿哥的声音带着十分明显的哽咽,“我从来都不知道您居然会对我说出这些话。”
“您这么信任我,这么把心里话剖析给我听,可我……”
五阿哥被内疚和亏欠感淹没。
皇帝走到他身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那是父子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不计前嫌”。
“所以你现在,不生皇阿玛的气了,不对皇阿玛顶犄角了,是不是?”
五阿哥点头如捣蒜:“是,我不生皇阿玛的气,不对皇阿玛顶犄角。
我愿意为了皇阿玛,永远永远把我的犄角藏起来。”
皇帝欣慰地舒了一口气。
“那么永琪,朕问你,你到底要不要当太子?”
……
太子。
又是太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字便如同魔咒般不间断地在五阿哥耳边响起。
“皇阿玛,我……”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在小燕子面前,他可以侃侃而谈当太子的好处。
那是因为他当时并没有跟皇阿玛和好,他急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夺回些什么。
可当他知道皇阿玛对他的偏爱与信任其实从未消失过的时候,他又动摇了。
是的,除了同情心旺盛和吃软不吃硬。
优柔寡断,也是五阿哥的代名词。
皇帝看出五阿哥的犹豫。
“永琪,皇阿玛老了。”
“这次南巡回来朕休息了这么久,今日上朝,却仍觉得从骨头里都透出疲累。”
“宫中有那么多的太医,但是他们治得了病,却治不了老。”
“这太子之位,除了你,朕想不出还有谁能胜任。”
五阿哥眉心拧在一起,
“皇阿玛,您不老。且……您,您还有永璇。”
“您昨天还夸赞了永璇,不是吗?”
提起永璇,皇帝脸上再没了之前慈宁宫家宴上对他大肆夸赞的表情:
“永璇纵有些天资,但较你终是不如。
朕对他的期待,没有你高。朕与他的情分,也不及你深。”
皇帝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龙椅:
“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朕时常抱着你,教你写字。”
“你腕子悬得累了的时候,总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充满希冀地问朕,‘皇阿玛皇阿玛,儿臣的手腕什么时候能像您一样有力?’”
“如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你的手腕,已经比朕的要强壮不知道多少倍了……”
如果方才五阿哥只是有些鼻酸,那么此刻皇帝微微沙哑的感慨,则真真切切地让他潸然泪下。
五阿哥抹了把眼睛。
“皇阿玛,儿臣,儿臣真的很想为您分忧。”五阿哥说。
“事实上,儿臣这段时间已经拟好了关于浙江海堤计划和缅甸新国王继位后的战事分析计划,想给您看。”
皇帝十分配合地挑眉,看上去饶有兴致:
“哦?真的吗?”
“你一定写得很好,快,快拿给朕看。”
又道:“永琪,这些年你帮朕处理国家大事,已经愈发驾轻就熟。
你敏锐,有洞察,对百姓亦有怜悯之心。
告诉朕,在做这些事情、写这些计划的时候,你的内心,是否充满了成就感?”
五阿哥沉默。
半晌,他点头。
皇帝又问:“那你到底为何犹豫不决?”
“我……”
五阿哥似是想说什么,又强迫自己将话咽下。
几个来回之后,他终是没有办法。
皇阿玛今日和他如此坦诚,几乎是将平日里从不会说的话、从不轻易表露的感情,全部倾诉给了他。
他也该用同样的态度来回应皇阿玛。
“皇阿玛,我之所以犹豫,是……”
“是因为小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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