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快找到箫剑所在的偏殿。
厚厚的门板,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十把锁。
不像关人,更像泄愤。
看得人心里发麻。
小燕子和五阿哥对视一眼——箫剑一定被关在这。
可景阳宫救援队无一人会开锁,他们一筹莫展。
更糟的是,皇帝很快便被晴儿请来。
他看着又开始胡闹的五阿哥夫妇,对晴儿说:
既然五阿哥和还珠格格如此主动,便将他们一同和箫剑关起来。
关到慈宁宫的暗房里去,让他们尝尝滋味。
……
对小燕子这个人来说,“被关起来”是家常便饭。
但这一次她破天荒没有抱怨。
因为她终于见到了她哥。
而箫剑也终于“如愿以偿”,住进了慈宁宫赫赫有名的暗房。
铁门自身后关上。
小燕子一个飞扑上去,先是抱了抱箫剑,而后瞬间变脸,沙包一样的拳头雨点般砸在箫剑的胸口咚咚作响。
“你这个坏人,你这个坏人!”
她一边捶一边哭。
“你明明知道尔康偷偷把你放走会倒大霉,你居然真的逃了,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害尔康坐囚车,害紫薇发高烧病得快死了,你害永琪被皇阿玛打耳光,害我眼泪都要流干了!”
“你是什么哥哥!”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哥哥!”
箫剑不发一言,默默任她发泄。
小燕子捶累了,愤怒过后,又开始心疼。
她问他是怎么被抓起来的,问他怎么短短时间瘦了这么多,憔悴了这么多。
问他老佛爷有没有将他按在缸里泡冷水,有没有对着他的手指用夹棍。
她看到他双膝处布料破损,渗出骇人血色,定是跪在什么锋利的东西上被割伤。
她气得跳脚,骂骂咧咧。
说老佛爷这样虐待她哥,等她出去了一定“要她好看”。
箫剑自始至终都沉默。
他看着小燕子喋喋不休地替他抱不平,眼神里带着悲悯。
五阿哥从他的沉默中嗅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箫剑。”他开口,“你被关押得密不透风,方才送去景阳宫的纸条,是怎么传出去的?”
小燕子猛地一愣,如遭雷击,也望过去。
“五阿哥,你很敏锐。”箫剑道。
“这确实是一个陷阱。”
……
慈宁宫另一边。
知画从宫外回来,对晴儿说老佛爷那边一切都妥当。
碧云寺乃皇家贵人常去的寺庙,安排很周到。
晴儿低低“嗯”了声。
她既下定决心要护着太后,任何有风险的事情,便不会让太后沾染。
知画说完,晴儿又和她交换了方才慈宁宫中发生的事,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头都是两个字:
快了。
事情马上就要成了。
知画回房后,提笔给母亲写家书。
让母亲送嫁妆进京时,将当日五阿哥题字的四面屏风也一并送来,她有用。
……
慈宁宫暗房。
箫剑的话说完,屋里陷入安静。
小燕子似是不太能理解:
“哥,你是说你故意把我和永琪骗过来,故意让皇阿玛把我们关起来,给晴儿出气?”
箫剑道是。
“所以晴儿突然和你分手,和我们这群人绝交,现在又要报复我们,都是因为你做了错事惹她生气?”
箫剑仍道是。
“你做了什么?”小燕子问。
箫剑只说:“我犯了很大的错。我的往后余生都要为此,向晴儿赎罪。”
小燕子食指指向自己的脸,疑惑:
“哥,我也要一起赎罪吗?”
箫剑:……
他无法告诉小燕子前生种种。
无法告诉她,她其实也是帮凶。
他只说:“你是我妹妹,兄妹一体,这是应该的。”
小燕子不说话了。
半晌,她开口:“哥,我听你的。”
“你是我哥,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和你一起赎罪,我就和你一起赎罪。”
“反正,你一定不会害我。”
又问:“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要不要我和你一起,给晴儿赔礼道歉,帮她找快乐?”
小燕子望向箫剑的目光澄澈而简单。
哪怕当年彼此还没相认,她便已经开始对箫剑的话言听计从。信任他的程度甚至比信任五阿哥更高。
而此刻的箫剑却根本不敢看妹妹的眼神。
箫剑狠狠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将胸中酸楚全部压下。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小燕子最喜欢听秘密。
她瞪大眼,目露期待。
箫剑启唇:“我曾告诉过你,我们姓方,我们的父亲是方淮。”
小燕子点头:“是呀,然后呢?”
“我骗了你。”箫剑说,“我们的父亲姓方没错,但他不叫方淮。”
“他的名字,是方之航。”
小燕子有些怔愣:“方,方之航……?”
“浙江巡抚方之航。”箫剑吐出每个字时都饱受煎熬,“因剃头诗被皇帝下令斩首示众诛九族的,方之航。”
巨大的震惊席卷小燕子和五阿哥。
他们一时之间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吱呀——
暗房内用于监视的小窗突然被打开。
晴儿的脸逆着光出现,向来甜美温软的面孔在这种场景中显出几分阴冷可怖。
“好呀,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惊天大秘密。”
“我要去告诉皇上。”
箫剑的目光几乎是从小窗打开的第一刻就精准地追随过去。
逆着光,他看不太清。
但他能感觉到晴儿离开的时候,似乎朝他勾起了一个嘲讽而满意的微笑。
她满意了吗。
满意就好。
箫剑的肩膀倏地一松,再也不管小燕子如何震惊,颓然地靠着墙面倒去。
……
翌日,晨起。
知画仍在坚持练剑,但晴儿却已不再捧着机关锁钥的书看个没完。
开锁解不了她心结。
且她发现了比开锁更能让她愉悦的事。
用完早膳宫人来禀,说暗房里的五阿哥嚷着说要见老佛爷。
晴儿让人将五阿哥带来。
他脸色青白,憔悴落魄。
胸口衣料斑驳一块明一块暗,似是有人靠在他怀里流了一夜的眼泪。
“老佛爷呢。”五阿哥开门见山,“你这么恨我们,一定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和老佛爷说过了。”
又问:“她打算如何?她是否要威胁我们,是否要跟我们谈条件?”
晴儿被逗笑:
“你看上去十分期待。”
五阿哥狠狠皱眉:“晴儿,你什么意思。”
期待?
他有什么可期待的?
小燕子伤心欲绝,几乎要为了杀父之仇跟他断绝夫妻关系,好不容易被他安抚下来,可未来又要如何?
他愁都来不及,何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