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随意把玩桌上茶盏:
“不期待吗?”
“不期待的话,你嚷着要见老佛爷是做什么?”
“你不就是想从老佛爷口中,听到什么你想听却不敢听的话?
不就是想要她逼着你,答应什么你想答应却不敢答应的条件?”
“我没有!”五阿哥暴喝。
“没有就没有,你吼什么。”
晴儿轻描淡写,将五阿哥的愤怒衬得格外心虚、欲盖弥彰。
五阿哥深呼吸。
他现在终于知道,晴儿态度突然转变,原来是因为箫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五阿哥无意深究他们二人情感纠葛。
事实上,六人团中,他和箫剑之间关系最一般,感情也最淡。
或许是因为雄性生物间无可抹灭的占有欲。
或许是当初大逃亡的时候他曾经吃过箫剑的醋。
又或许因为他早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便微妙地感受到了箫剑对他的那种“你是我杀父仇人儿子”的敌意。
“晴儿,你对箫剑有气,但你不该也仇视我。”五阿哥说。
又道,“我们自幼相熟,你是我妹妹。你这样误会我,口口声声都在指责我别有用心表里不一,你实在是让我有些难过。”
晴儿掀眸睨他:“你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清楚。”
五阿哥狠狠咬牙。
晴儿看着他死不肯说装深情的样子觉得有些没劲,不想和他打哑谜。
“喜欢知画不丢人。”晴儿索性挑明,“不喜欢她才有鬼。”
五阿哥大惊:“我没有喜……”
晴儿打断他:
“老佛爷想让知画进景阳宫的意图你心知肚明,你方才看到屋里坐的人是我而非老佛爷,眼里的失望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认为我没有足够的手腕和心机,认为我无法说出你绞尽脑汁想了一夜的、看似对你不利、实际上正中你下怀的那个威胁。”
“五阿哥。你不了解我,正如不了解你自己。”
五阿哥二十几年的生命中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衣不蔽体。
连带着那些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不想承认的不堪念头,统统在阳光曝晒下无处遁形。
“陈家女儿不愁嫁。”晴儿总结,“不是你,也可以是旁人。”
“那日八阿哥书房,你不让她给永璇写字,你的立场是什么?”
五阿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晴儿在他的表情里满意地起身离开。
她去“求情”。
请皇帝不要在意昨日的事,将五阿哥和小燕子放回景阳宫。
皇帝对她的乖觉很是满意。
他的怒气向来如此,来得快,去得更快。
箫剑关着便关着,五阿哥他们想救便救,对他来说是早已习惯了的小打小闹。
他罚也罚了,让他们睡了一夜的暗房。
那暗房阴风阵阵,也算是小惩大诫。
……
景阳宫。
小燕子像是被抽走了魂,眼中没了光。
她行尸走肉一样飘进卧室,坐在临窗榻上。
五阿哥在她腰后垫上软枕,又吩咐明月彩霞去准备小燕子平日最爱吃的点心。
小燕子无神的目光转移到他脸上:“永琪,老佛爷和你说了什么?”
五阿哥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并没见到老佛爷。
他沉默的空档,小燕子又问:
“你既然能说动老佛爷放了我们俩,能不能让她也放了我哥?”
“你看到了,我哥瘦成那个样子,憔悴得我都快要认不得他。”
“他最爱自由,他是天上飞着的大老鹰。他被关在慈宁宫,一定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再这样下去,他就算不饿死渴死,也会被郁闷死、无聊死的!”
五阿哥原搂着她的手在听完她所有话之后松了开来。
他站起身,走去了书桌前坐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拒绝。
他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能想办法把箫剑也弄出来?
但小燕子此人,一向不吃无声拒绝 。
她从榻上跳下来,噔噔噔追着五阿哥站在了他书桌边,“你说话啊?我哥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又问:“或者我们可以去找赛威赛广,让他们帮忙劫狱!”
五阿哥:……
他还是沉默。
小燕子在他的接连的回避和沉默中,冷了眼神。
“你不要帮我哥,是吗?”
五阿哥无奈:“小燕子,我们眼下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处理你身份的大秘密、大问题吗?”
小燕子冷声:“怎么处理。”
五阿哥沉思。
皇阿玛能给夏盈盈做新身份,那么他也可以给小燕子做新身份。
小燕子甚至不需要一个更高的出身。
她只需要抹去“箫剑妹妹”的头衔即可。
“当初箫剑说你是他妹妹,理由是你曾被静慧师太收留抚养。”
“但现在想来,静慧师太收养的孤女那么多,他又如何能确定你就一定是她妹妹呢?”
只要没有铁证,一切都可以被推翻。
这事的可操作空间极大。
五阿哥还待再往深了计划,却看见小燕子突变的脸色。
她是那样愤怒而难以相信地看着他。
仿佛他刚刚说的话不是可以解救她的金玉良言,而是对她十恶不赦的伤害和背叛。
“你怎么可以这样。”小燕子一边指着他一边后退,“你居然为了要我活命,就让我不认我哥?!”
“永琪,你好可怕。”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五阿哥又想大叫天呐了。
他想说如果他们不赶快应对,若晴儿那边真的再有动作,提前去找了静慧师太,那她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可怕”。
可他一夜未睡,心绪又几次三番受重创,已无解释的力气。
“总之这件事情交给我。”他对小燕子说。
说完,又看着小燕子死站在原地不动,狠狠瞪着他的样子,叹气:
“你也累了,等下吃些东西,稍微睡一会。”
又道:“看样子你正和我生气,我去睡书房。”
他十分体贴。
主动离开她的视线,不碍她的眼。
可刚走到景阳宫正殿大厅,身后小燕子脚步声又再度追了上来,气势汹汹。
“我再问你一次。”小燕子问,“你到底要不要想办法救我哥。”
五阿哥深呼吸。
“小燕子,我说了,当务之急是你的问题。”
“箫剑在慈宁宫安然无恙,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安然无恙。
小燕子想到哥哥腿上的伤,想到他瘦得脱了相,再听见五阿哥的这句“安然无恙”。
浑身血液冲上头顶。
她冲回卧房。
从五阿哥为她钉的挂钩上取下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