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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没去景阳宫，而是直接去见知画。
她先是笑着恭喜知画得以册封，而后关切：
“京城气候与海宁差异甚大，知画你出身江南，不知在宫中过得可还好？”
又道：“暂住倒也罢了，若要长久待下去，只怕会不习惯。”
这话别有深意。
知画浅笑：
“我年轻，适应起来很快。”
“况且济南大明湖距离和京城也不算近，格格不是仍住得很惯？”
天下皆知明珠格格当年进京认爹。
可她认的到底是爹还是荣华富贵？
谁也说不清。
紫薇被知画直截了当的回击惊得说不出话。
她怎么敢的？
皇阿玛立太子的旨意才刚下来，知画她便如此不遮掩自己锋芒了吗？
她好锋利。紫薇想。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紫薇说，“我今日并无恶意，我是来提醒你的。”
“知画，你如此聪慧，应当能看出来。
老佛爷只不过把你当成联结夏姑娘、贬低小燕子、顺便替永琪生儿育女的工具和棋子。”
“你有这样的家世出身，这样的容貌才情，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给人做棋子呢？”
又道：“你或许是看到老佛爷对晴儿如何如何好。
但是那只是晴儿，你不要觉得老佛爷会同样这样对你。
这是不可能的。”
知画轻轻抬手：
“格格方才还说我聪明，聪明人不会如此自大。”
“晴格格对于老佛爷而言的地位，说掌上明珠犹嫌不足。我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我对老佛爷十分尊重，老佛爷也欣赏我的能耐和本事，这就足够。”
“我从未期待她对我之心同她对晴格格一样。”
“我心中无妄念，便不会不甘不忿，不会轻易被有心之人言语挑拨、钻了空子。”
紫薇面色一窘。
知画又问：“更何况五阿哥娶我，跟老佛爷什么关系？”
紫薇不解：“难道不是老佛爷逼他娶你？”
知画目光揶揄，带着十分明显的促狭：
“格格可去问皇上，事发那阵子，老佛爷人在何处？”
紫薇心底闪过一丝不妙。
“老佛爷在碧云寺上香。”知画轻松道，“她一心礼佛，没这份闲心去逼谁娶我。”
紫薇简直无法相信。
她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全部哽在喉头。
没劝到知画不说，反而被知画带来的消息惊得灵魂出窍，满心混乱。
“怎么会呢？这……”
这和昨日学士府中当着小燕子的面，五阿哥的那番说辞简直大相径庭。
这太离谱了。
永琪和知画二人之中，一定有人在撒谎。
会是谁？
知画悠悠然，看着紫薇的背影飞一样离开了慈宁宫。
……
紫薇去了景阳宫。
小燕子知她今日进宫，是来替自己的婚姻再努力一把，想要去跟慈宁宫方面“和谈”。
这是他们昨日在学士府的约定。
但她没想到，是紫薇一个人来的。
她很慌张，问紫薇，尔康是不是还在跟她生气。
因为昨日学士府，他便对小燕子视若无睹。
——他仍记恨南巡归途，她害紫薇吃不到东西。
紫薇不忍心看她小产后因为这些琐事难过，安慰了几句，可小燕子仍不依不饶。
她张罗着要出宫，去给尔康赔不是。
五阿哥连忙拦住她：“好了小燕子，尔康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得了一种病。”
“叫做‘紫薇病’。”
“平常他都好好的，只有涉及到紫薇的事情上，他就会发疯。”
“过阵子就好了。”
小燕子求证地看着紫薇：“紫薇，是吗？”
“尔康他会原谅我吗？”
又道：“我当初答应过尔康，我要给你们夫妻做一辈子的丫头，可是怎么会有我这么不听话的丫头？”
“尔康怪我，是我活该！”
小燕子此人确实如此。
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当时被气得失去了理智”。
她经常在这种“野兽”状态下，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然后又开始后悔。
但从不吸取教训。
紫薇太了解她的秉性。如果放在平常，她大概会耐心地安慰她几句，再告诉她务必以后不要再冲动。
但人总会累。
紫薇大病初愈，体力仍在恢复。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慈宁宫中知画带给她的惊天消息，并不是很耐烦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小燕子，我们都这么多年的情谊，不会轻易改变。”
又给五阿哥使了个眼色：“永琪，和我出来一下。我有话想要问你。”
……
景阳宫院落，无人僻静处。
“怎么了，紫薇？”五阿哥开口，“是不是方才和知画谈得不愉快？”
他见紫薇神色严肃，脸上没笑，便知她在知画那里并未达到今日进宫的目的。
“昨天在学士府我便说这不是个好主意。
皇阿玛圣旨已下，你现在去劝知画退婚，实在是有些痴人说梦。
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胆子，光是皇阿玛那边，也无法朝令夕改，跟满朝文武交代。”
五阿哥振振有词，一本正经地放着马后炮。
紫薇眼神落在他脸上，神色难辨，目光带着平常从来没对他使用过的审视。
五阿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终于停下滔滔不绝：
“怎么这样看着我？”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紫薇开始念咒。
“更何况你我二人乃骨肉血脉，又一起经历过当年那么多风风雨雨。彼此之间理应坦诚，是吗？”
五阿哥眼神微动：
“紫薇，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紫薇于是不再绕弯子：“你娶知画，并非被老佛爷所迫，是不是？”
五阿哥一瞬间咬紧牙关：“你凭什么这么说。”
紫薇：“事发之时老佛爷并不在宫中，你连这都不知道？”
五阿哥又是一噎。
他前阵子权柄大失，皇阿玛刻意不让人给他通消息，慈宁宫被知画晴儿守得像个铁桶，神武门宫禁巡防那边亦从尔康换成傅云。
他毫无消息来源。
他原以为当时只是老佛爷嫌他烦不肯见他。可现在回想，确实透着古怪。
原来老佛爷竟是压根都不在宫里吗？
紫薇冷眼看着五阿哥表情风云变幻。
她不需要他的承认。她已经从他的神情得到了答案。
她转身就要走。
“紫薇！”五阿哥慌忙喊住她。
“……别告诉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