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卓子震惊不已。
他居然被个刁老婆子打了!
刚要开口反击,却被小邓子死命拦住,二话不说拉走去干活了。
桂嬷嬷看着他们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而后想到什么,又转身进了景阳宫正厅。
明月彩霞这两个丫头倒是没偷懒,手里分别捧着个花瓶在擦。
但细看便会发现,她们擦来擦去,半天也不动地方,分明是在磨洋工。
桂嬷嬷悄无声息从背后凑近,听见她们果然也在议论。
“哼,想当初格格大婚也没见这样大的排场。”彩霞不满,“如此大办,分明就是要给我们格格下马威。”
“就是就是!”明月也十分不服气,“不管那位知画姑娘家世多好,老佛爷多喜欢她,无非就是娶二房,这样大张旗鼓的操办给谁看!”
她的话音刚落,就觉得身子被一股堪称巨大的力道强迫地掰过身。
桂嬷嬷的脸突然放大般映在她的眼底。
紧接着。
啪——
又是一记响亮耳光掼在明月脸上。
明月好多年没被掌过嘴。
她都被打懵了。
回过神来,她大叫:“桂嬷嬷?你凭什么打我!我们格格说过,景阳宫的下人,不是给人打的!”
桂嬷嬷眉毛扬得高高的,神气活现:“打你就打你,还需要理由?”
又道:“景阳宫的下人打不得?那你和彩霞脸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
明月气短。
“那……那是因为前几天我们格格想拿鞭子打人,我们去劝架,被她摔在地上。”
桂嬷嬷饶有兴致,像是听见什么格外好笑的事情:
“哟,那看来你们这位格格,也没多疼你们。”
“她说到做不到,打着关心奴才的名号,给自己戴仗义的高帽子。你们两个小妮子居然也信?”
明月彩霞反驳。
说她们这些年虽然跟着格格,挨了不少打,受了不少罪。
但她们愿意。
小燕子从卧房跑出来。
她听见了桂嬷嬷的话。
她这个人,若旁人说她不学无术不通文墨不懂规矩,她或许会翻个白眼算了。
但是她不能接受别人说她“假仁义”。
这是她的死穴。
她狠狠瞪着桂嬷嬷,让她有种就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桂嬷嬷才不重复。
她朝小燕子状似恭敬低头一笑:“格格才刚小产,身子还虚,这样动气只怕不好。”
“老奴不打扰格格休息,继续干活去了。”
她转身,厅中聚了许多看热闹的宫人婢子,目光各异。
桂嬷嬷清了清嗓,颇有一派架势:
“入宫先后是情分,圣旨册封才定尊卑。”
“陛下圣旨中,谁是正谁是侧,已经说得不能更清楚。”
“太子太子妃大婚,乃是宫里现在最大的喜事。”
“往后若再让我听见一句‘娶二房’,我定回了陛下,拔了那等烂嚼舌根之人的舌头,让你们知道厉害!”
她揣起手帕扭着腰继续去监工。
身后,小燕子听着那句“谁正谁侧”,眼神阴沉如同海啸欲来。
……
小燕子往五阿哥的书房冲过去。
途经“太子妃”卧房,她又听见声响。
慈宁宫的宫女珍儿和翠儿在铺床。
大红寝被映得满室喜气洋洋,珍儿将洁白元帕小心翼翼铺在床铺正当中。
小燕子远远望过去。
那红上的一抹白,晃得人眼睛疼。
珍儿铺好,拍了拍手:“好了!”
翠儿睨她一眼,打趣:“给太子妃铺元帕,你这妮子脸红什么?”
珍儿捂着脸:“我这不是……替知画姑娘开心吗?”
宫中婢子耳濡目染,什么都懂。
十七八岁的年纪,私下无人的时候,也会开些玩笑。
“哎?”珍儿撞了撞翠儿的肩膀,“宫里都说五阿哥对还珠格格情深似海,你说……五阿哥会不会不肯洞房?”
那这元帕可就交不上去了……
翠儿嗔她:“快给我呸呸呸!知画姑娘那般美貌品性,五阿哥怎会不肯洞房?”
“只怕等不及要洞房呢!”
珍儿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连忙呸了好几声。
又问:“真的吗?姐姐?”
“自是真的。”翠儿道,“男人就是男人,男人逃不过美人关。”
……
砰——
书房门被打开。
小燕子站在门口,眼神直勾勾盯着书桌上正忙于政务的五阿哥。
五阿哥茫然抬头,他对外面事情一无所知:“怎么了小燕子?”
小燕子看了他半晌。
“我后悔了。”她说。
“你现在就去找柳青柳红,找赛威赛广,找尔康,找紫薇,找你一切能找的人。”
“我们来一个火烧慈宁宫,去把我哥救出来。”
又道:“我们把他救出来之后就跟他一起走,跟他一起去大理。再也不回来了。”
她的话每句都是命令的口吻,没有任何商量的意味。
仿佛她只是推开门,十分正常地对五阿哥说了句“今天下雨你要带伞”这样简单。
五阿哥被她突如其来的想法搞得摸不着头脑。
他放下毛笔走向小燕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燕子拂开他想要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让他碰:
“你没听见吗?”
“我说我反悔了,我不同意你娶知画了!”
“我要你离开这里,我要把你带走,我要让知画嫁给一个不存在的太子,嫁进一个空空荡荡的景阳宫!”
她每说一句,五阿哥的眉头就皱得更紧几分。
她带着破碎和嘶哑的最后一个字落地,五阿哥开口:
“小燕子,这怎么可能呢?”
“圣旨已下,明日大婚。眼下我们来不及计划,来不及行动,来不及做任何你说的事。”
“还有你说的柳青柳红。柳红已经嫁到天津去,金锁也才刚生完第二胎没多久。”
“他们个个有家有室,有儿有女,你难道让他们为我们这些小事来拼命吗?”
五阿哥一句一句说得十分连贯。
“小燕子,你冷静一点。”
“我们被困住了。”
“除了遵守约定,我们别无退路。”
小燕子看着五阿哥的嘴唇开开合合,心里冰凉一片。
金锁的第二胎。
他的无心之言触碰到小燕子丧子之痛。
那伤口血肉模糊,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结痂。
“不。”小燕子的声线在一瞬间变得很轻,细听上去竟有几分让人心惊的绝望。
“不。没有退路的人不是我们。”
“是我。”
“是我自己。”
“你根本就开心得很,你根本就不需要退路,你根本不愿想办法,你根本就是拿着‘来不及’当借口!”
“你巴不得娶知画,你巴不得时间马上就到明天戌时,你巴不得牵着她的手,巴不得掀开她的盖头和她洞房。”
“男人就是男人,当然什么都‘来不及’了。对不对?”
五阿哥的脸上满是受伤。
良久,他开口:
“原来在你的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好。我现在就去慈宁宫,我去和老佛爷摊牌说我变卦了。”
“我不要娶知画了。”
他越过小燕子的身影往外走。
“至于箫剑的性命,我不管了。让他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