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剑的性命几个字如同兜头冷水,将小燕子泼醒。
她从自苦的情绪中猛然脱离,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眼看着五阿哥的身影已经走到门口,她飞快上前拦住:
“不不不!”
“是我胡说八道,是我脑筋不清!”
“永琪,你不要理我,不要变卦,不要去和老佛爷摊牌!”
她将五阿哥的身子强行转过来,面对自己。
抬头,泪眼朦胧望向他:
“你娶知画,娶知画,娶知画嘛……”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小燕子被五阿哥极为动情地一把拥入怀中。
大手紧紧扣住她。
“小燕子。”五阿哥的声音也哽咽,“事情走到今天这步,我们都无法回头。”
“我知道再多语言也无法弥补你此时内心的伤痛和恐惧。”
“但我会用行动让你明白,你今天的决定,有多正确。”
小燕子在他怀里重重点头。
“小燕子,你之前说,你说幼稚的事情我们不能再做。”五阿哥又道,“这话给了我好大的震撼,我好感动。”
“你终于长大了,成熟了,终于懂得三思而后行了。”
“明天婚礼上,也请你一定要保持这样的理智,维持这样清醒的状态。千万不可以因为吃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能答应我吗?”
小燕子似懂非懂,抬头看过去。
五阿哥无奈,揉了揉她头:
“算了,我会派人去学士府联系紫薇。”
“让她替我守着你。”
……
六月初八,宜嫁娶。
戌时。
喜轿从慈宁宫出发,绕宫城一周,最终由景阳宫正门进入。
正厅门口,宾客云集。
新郎官一身红衣站在正当中,望向缓缓而来的喜轿,目光晦暗,神色纠结难辨。
“凤凰三点头,新娘收心——”
“新郎三射箭,祛除红煞——”
五阿哥皱眉,拿起裹了红绸的竹箭。
他虽看上去心事重重,颇有几分不情不愿的味道。可啪啪啪三箭从左到右,位置精准,射得好极了。
周围响起热闹的起哄声和掌声。
“射得这样准,新郎新娘定是佳偶天成呢!”
知画在轿内听见外面动静,勾唇一笑。
口嫌体正的男人。
……
轿帘掀开,知画下喜轿。
跨过马鞍又行几步,她有限的视线范围内,多了个大红色的衣摆。
一旁宫人备好了系着同心结的红绸,知画循礼捏起一端。
另一端,却久久没被五阿哥拿起来。
五阿哥在做什么呢?
他在看。
看知画一身华丽嫁衣,绣着繁复花样的袖口伸出一双手,握着红绸。
婚用绸缎质地上乘,颜色极正。
即使在黑夜中也仍映着明亮宫灯与烛火,将知画指尖皮肤衬得莹润如玉。
她的手很白,五阿哥突然想。
很好看。
紧接着他猛地回神——他这又是怎么了?!
上一次见到她的耳坠子,他脑中浮起“欺霜赛雪”那样不合时宜的词。
失态的样子被知画敏锐捕捉,后来又借此出言挑衅,让他有口难言。
还不够吗?
如今不过是见到她握着红绸的手,他竟又无意识看得出神?
这对吗?
他应该动这些念头吗?
她的手白不白、好不好看,与他何干?
五阿哥满心怒火,却不知道该跟谁生气。
他近乎是发泄一般生硬拽住红绸另一端,转身大步往景阳宫正厅里走,丝毫不顾及身后牵着红绸另一端的知画能否跟上。
知画懒得理会他突然发什么疯。
她垂眸盯着盖头下分寸之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得很稳。
……
大队人马进了正厅,小燕子却仍留在院内没动。
她呆呆看着五阿哥牵着知画进门,这才终于意识到昨天他的叮嘱到底是什么意思,意识到他为什么特意喊了紫薇来。
她嫉妒。
她发疯一样的嫉妒。
“紫薇。”小燕子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嫉妒的火烧得发抖,她声音发虚,“怎么结婚还有这么多花样,我们当年怎么都不知道?”
紫薇安慰:“我们当年连花轿都弄错了,慌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这些。”
又道:“你不想看就别看了,走吧,我们回你房间。”
好歹糊弄过去。
接下来就是拜堂成亲。
皇帝和老佛爷坐在首位,二人面上笑意真诚。
令妃立在皇帝身侧,目光落在正夫妻交拜着的身影,微不可察地颦眉。
面色谈不上喜悦。
夏盈盈没来。
她自得宠后深居简出,十分低调。
……
小燕子的卧房。
紫薇坐着,小燕子却坐不住。
“早知道当初在南阳就不该回来。”她又开始旧事重提。
“什么宫中小点心,什么免死金牌。把我们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稀里哗啦的。”
“可现在呢,两块免死金牌全被皇阿玛收走,答应好一生一世的丈夫正跟别人拜堂成亲。”
“紫薇,你看,这就是‘稀里哗啦’的下场!”
“好了小燕子。”紫薇拉着她坐下,“你晃来晃去,晃得我头都晕了。你能不能安静点儿?”
“听我说,当初我们回宫并没有错,被皇阿玛打动,也没有错。”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是我们当初无论如何都无法预料的。”
“你现在能做的,是停止抱怨,相信永琪。”
五阿哥虽然可能对知画有“喜欢”,但喜欢不是爱。
他和知画没有感情基础。
只要小燕子用心经营,她便不会输。
可小燕子听不进这些: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能相信什么。我现在头也痛,肚子也痛,心更痛。”
“我痛得稀里糊涂,痛得头昏脑涨,痛得快要不知道我是谁。”
紫薇心疼看她。
半晌,终于想到办法,转移她注意力:
“小燕子,你想想箫剑!”
“戌时已过,按照之前皇阿玛的说法,箫剑现在肯定已经被放出宫去了!”
“以他的武功和本事,只要出了宫门,他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从此再也不会有人能困住他了!”
小燕子神色终于不再沮丧。
她眼含热泪。
“是,是!我哥被放出去了,他自由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我保住了我哥的命!”
紫薇重重点头,回握她的手:
“小燕子,你是英雄!”
“方家的一脉香烟总算被你保住了!你真伟大!”
正此时,外间正厅传来礼官唱喏:
“礼成——”
“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