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中热闹非凡。
与此同时,慈宁宫。
五阿哥夫妇被放出去之后,晴儿没把箫剑挪回原先的偏殿。
她现在对“锁”已无执念。
暗房阴冷潮湿不见天日,更适合箫剑居住。
高庸高公公手持火把,打开重重铁门。
今日太子大婚,时辰一到高庸便奉命去放人。可箫剑却不走,非要见晴儿。
晴儿站在门口:“高公公说你不肯走。”
箫剑转身,目光深情而凝重:“我还没有取得你的原谅。”
晴儿眉梢一挑:“原谅?”
“是。”
“高庸来放我出宫,我便知你目的已经达成。”
“晴儿,我在等你来看我,等你说你已经原谅我。”
他不介意晴儿重生后和谁做姐妹,也不介意晴儿亲近知画更胜过亲近小燕子,不介意晴儿帮知画嫁进景阳宫。
他所求只一件:她的原谅。
箫剑乞求地看着晴儿。
她曾是这世上最爱他、最懂他的人。
她不会不知道,在他心中小燕子的地位何等重要。
她亦不会不知道,当他以自己为饵,亲自参演、诱哄小燕子进入悲剧婚姻陷阱时,他的心该有多痛,良心该受何等煎熬。
她是故意的。
她在惩罚他。
箫剑心知肚明,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他如此真诚,如此割舍,难道还换不回晴儿的一句原谅,换不回晴儿和他冰释前嫌、从头开始吗?
箫剑目光深情望向晴儿。
晴儿食指轻晃,隔空指了指他双眼:“别这样看我,很恶心。”
箫剑:……
他面上挤出一丝笑:“好,我不这样看你。但是晴儿,我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晴儿痛快:“好啊,我考虑一下。”
箫剑眼神瞬时一喜。
晴儿松口了!
她答应考虑一下!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意味着他们的路还没有走到终点!
感谢上苍,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没有白白舍弃了小燕子的幸福!
箫剑的惊喜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很快,晴儿开口:
“我考虑好了,我不原谅。”
箫剑:……
兜头冷水泼在他心间,箫剑强自咬牙。
他囚禁了她是没错。可他已经虚心认错,极力弥补。
他故意在小燕子面前将二十四年前的砍头案描述得声情并茂。
将连他自己都尚且记不太清的画面添油加醋,强行灌入小燕子的脑海。
在她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
他明知知画此人极有手腕,很快就会夺走五阿哥那颗原本就伪善而容易摇摆的心。
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小燕子走向悲剧。
他付出这么多,不配晴儿一句原谅吗?
“给我一个理由。”箫剑说,“晴儿,给我一个你不肯原谅我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
晴儿勾唇。
“连亲生妹妹都坑的人渣,不配被我原谅。”
箫剑额头上青筋直冒:“晴儿,你这样对我,会不会有些过分?!”
是她要他做这一切。
现在却反过来指责他“坑害妹妹”?
晴儿饶有兴致:“我过分?我过分又怎样呢?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箫剑顿时噤声,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沉默半晌,走到一旁,拿起自己心爱的箫,背对着晴儿面壁。
那是一个自以为深情款款,却看上去十分愚蠢的姿态。
“总之晴儿,你一日不原谅我,我便一日不走。”箫剑背对她道,“我会一直留在慈宁宫,等你想明白。”
晴儿静默片刻:“好啊。”
箫剑微微侧眸回身看她,眼中升起希望。
下一秒,晴儿冰冷声线打破他最后幻想。
“你既舍不得走,正好慈宁宫缺一个爱吹箫的太监。”
“高公公,即刻送他去净身。”
……
景阳宫。
拜过天地后,新婚夫妇入洞房。
卧房宽敞。
即便此时立满宫人婢子亦不显拥挤。
床榻之上,新郎新娘并肩而坐,中间隔着的距离有如银河,泾渭分明。
宫人提示五阿哥挑盖头。
他犹豫片刻后,苦着脸照做。喜秤带着不情不愿的力道挑开大红盖头。
五阿哥的目光顺着被掀翻的红盖头,看到知画的脸。
今日大婚,知画盛妆。
玉白肌肤,黛眉红唇细细描摹,为她平素清冷不染尘埃的面容平添艳丽姝色。
光线突然明亮,知画下意识眨眼。
五阿哥目光于是又落在她轻颤长睫之上。
知画若有所感,即将抬眸对视的瞬间,五阿哥移开眼。
似逃避。
宫人又呈上合卺酒,示意新婚夫妇喝交杯酒。
五阿哥望着酒樽,站着久久没动。
他无法控制地想起小燕子。
他们成亲的那一晚,弄错花轿,鸡飞狗跳,字面意义上的乱成一团。
他甚至已经忘记他当时是否有喝交杯酒,喝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了。
可那是他和小燕子的大婚夜。是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却、会永远于心间珍藏的夜晚。
却不知记忆早已在他从未发觉的时候悄然溜走。
五阿哥在这一刹那生出一种十分真切的、对小燕子的背叛感。
宫人见五阿哥不动,轻声提醒。
他回过神,却还是不抬手,像座木雕。
知画睨了他一眼。
前生他也是这样冷漠相待,也是这样穿着一身大红婚服,在她的婚房里想着别的女人。
为了哄他喝酒,知画不得不酝酿出一滴绝美落泪。
触动他那颗同情至上的心。
好歹算是全了礼数。
不过这一世,知画对“卖惨”不是很感兴趣。
她伸手,径直扣住五阿哥右手手腕,施力欲将他拉过来。
温软触感贴在手腕肌肤,五阿哥整个人登时僵住。堂堂习武男儿竟真轻飘飘被知画的力道牵动,身子一歪跌坐在床边。
他眸中惊骇。
知画却未放开,牵动他手腕去拿酒杯。
五阿哥被震惊淹没了一切理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知画让他如何,他便如何。
理智再度回笼时,他已和知画侧身对坐,手腕交缠喝完了酒。
就连袖口处肌肤都微微相贴。
如花容颜就这样距离他脸不过方寸,五阿哥连呼吸都屏住。
这事情不对。
五阿哥想。
他武功是否尽失?
又或者知画是个研习什么秘术的妖女?
否则他怎么会被知画握了握手腕,就乖乖同她喝了交杯酒?
五阿哥怔忡的时候,知画却已松开与他缠绕的手腕,将酒杯递回,跟他之间的距离也陡然拉开。
仿佛刚刚种种不过是五阿哥一个人的幻觉。
她离开后,五阿哥迟钝地意识到,方才知画的身上。
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