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花烛将房间照得喜气洋洋。
暖黄烛光中,五阿哥开口。
“知画,我的心里只有小燕子。”他说,“早在很多年前,我就答应她,我这辈子都只会有她一个女人。”
“这是我和她的约定,也是紫薇和尔康的决定。”
“晴儿和箫剑当初没有分手时,这也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这种‘独一无二’的感情观十分少见,尤其在这座皇宫,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以你现在的年纪,以你受过的教育和思想,是否能理解。”
“如果不能,我也不强求。”
“但是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会一直奉行这个观点,至死不渝。”
五阿哥说完,知画面上却仍淡淡。
或许她没听懂,五阿哥想。
他需要更简单直接。
“知画,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同你圆房。”
“我确实曾为了救箫剑求你嫁给我,但这已是我能做的全部。”
“我欠你的,已经用小燕子的正妻之位偿还。请你也就此罢休。”
“至于元帕,我可以用小刀割破手指。你需要做的,只是保守秘密就好。”
话既说破,五阿哥干脆快刀斩乱麻,滔滔不绝。
“你冰雪聪明,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试图把事情闹到皇阿玛和老佛爷面前。”
“你是女子,新婚当夜丈夫不肯圆房的消息传开,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你会被人议论、嘲笑。”
五阿哥说完所有,再次看向知画。
他够清楚,够明白,也够伤人。
但他还是没有从知画脸上看到任何类似惊讶、愤怒、抑或屈辱、受伤的情绪。
一丝都无。
“知画,你在想什么?我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知画声调很平淡,带着几分此时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悠然自得,“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但是五阿哥,你欠我的,你自己不还,偏要用小燕子来还。”
“这消息若真传出去,你猜外界悠悠之口是笑我惨,还是笑她惨?”
“又或者,他们根本不会嘲笑我和她,只会议论你。”
“议论你贵为太子却德不配位敢做不敢当,有色心没色胆,假仁假义,得陇望蜀,见异思迁。”
不得不说,知画很会四个字四个字地讲话。
五阿哥却猛然发觉,有时太会四个字四个字讲话,未必就是好事。
“……你胡说什么!”五阿哥恼怒,声音有些大。
知画抬眼淡淡看了眼卧房门。
五阿哥顺着她视线望过去,便看见窗纸映出外间几个人影。
应是桂嬷嬷并一众慈宁宫过来的小宫女正兴致勃勃准备闹洞房。
知画:“阿哥叫得再响一点,明日满宫便都知道你如何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真小人。”
五阿哥脸色更白:“……你!”
“我哪句说错?”知画挑眉。
五阿哥觉得她每句都说错,偏生他却无法反驳。
他强压怒火,快步走到门边。
桂嬷嬷和珍儿翠儿被吓了一跳,装作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理帕子的理帕子,东张西望的东张西望。
“太子妃面皮薄,不肯让人听洞房。你们离远些。”五阿哥不满。
饶是被她冒犯的言语冲撞,可在外人面前,他仍有风度,维护知画体面。
这是他能给的全部。
再回来,五阿哥心中被知画呛声的怒气已消。
“知画,我明白我很过分,我欠你良多。”五阿哥说,“但是我之所以做这样的决定,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你。”
“每次你与我相处,都针锋相对,言辞锋利。我想你对我大约没什么好感,所以也不会介意,不能与我成为真正的夫妻。”
“这样的决定,对你,对我,对小燕子,都好。”
“你觉得呢?”
知画杏眸看过来:“试探我啊?”
五阿哥一愣。
知画又问:“想知道我究竟喜不喜欢你?”
五阿哥:“当然不是!”
知画终于起身,上前几步,伸手揪住他衣领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呼吸相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长,也可能只不过几息的功夫,知画又轻轻将他搡回去。
她看着男人明显空白的表情,给出结论。
“我喜不喜欢你不一定。”
“但是五阿哥,你看上去快要被我香晕了。”
五阿哥下意识反驳。
“没有,我没……”
“闻出来了吗?是什么花香?”知画问。
“似是某种白花。”五阿哥脱口而出,而后又紧接着闭了嘴。
知画说得没错。
方才距离陡然拉近,他第一反应是,她真的很香。
那香味不重,恰到好处。
多一分是刻意,少一分便会散。
他还沉浸想着,知画却已又换了话题:
“五阿哥,你当日求我时,答应过我三百个条件。”
来了。
五阿哥想。
她终于要走这一步,要搬出条件来威胁他了。
鼻间香味还未散去,五阿哥恍惚道:
“君子一诺重千斤。你若执意如此,我也只好……”
知画抬手,“还没听就同意?
阿哥方才信誓旦旦要守身如玉,是在欲扬先抑、表演笑话?”
五阿哥:……
“我这个人呢,不喜勉强。”知画道,“做不出拿着条件逼男人上我床榻之事。”
“但这深宫重重,我需要子嗣。”
“你不和我生,我便去和别人生。”
五阿哥双眸在一瞬间瞪得溜圆,像是根本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疯狂的话。
知画却仍在继续:
“我人在宫中多有不便,有劳阿哥去民间帮我物色一个身家清白的男人,让他成为我孩儿的父亲。”
“也没什么要求,高一点,壮一点,脸好看一点,文读过四书五经,武能会些拳脚功夫,也就是了。”
五阿哥:……
……
小燕子房间。
空气中飘着药味。
紫薇方才被她用了大力推摔在地上,膝盖手肘都破了皮,红肿渗血,格外恐怖。
明月彩霞伺候她上药。
紫薇身上的伤,和明月彩霞脸上的伤如出一辙。
都是还珠格格的丰功伟绩。
小燕子在一旁手足无措,犯了错的孩童一般。
紫薇逗她:“小燕子啊,还好我这肚子里没有你未来的儿媳妇,不然一定早就被你撞掉了!”
又道:“早知道就该把当初漱芳斋里的那些‘跪的容易’留着。”
“以后每次我来景阳宫看你都戴着,省得你一个生气翻脸不认人,我可怜的膝盖又要倒霉!”
小燕子喃喃:“紫薇,你真好,被我伤了还愿意逗我笑。”
“可是我怎么笑不出来呢?”
又问:“你刚才听见了吗?永琪开门训了桂嬷嬷,不让她们偷听洞房。”
小燕子眼泪涌上来。
“他说太子妃面皮薄,紫薇,你听到了吗?”
这话乍听上去没什么,可维护之意很重,且带着点男女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小燕子描述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不对,但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像是被塞了泡满醋的棉花,又酸又涨。
“紫薇,你说桂嬷嬷走了之后,他关上门,和知画做了什么?”
“他会不会……”
紫薇捂住她的嘴:“好了小燕子,别想了。”
小燕子挣脱:“你觉得会,是不是?你叫我别想了,说明你也觉得他们在一起了,是不是?”
“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他明明说了只爱我一个人,即使娶了知画也只爱我一个人。”
“他怎么能真的和她洞房呢!”
紫薇叹息。
“小燕子,知画救了箫剑。”
“你不是最有侠义之心吗?不是最知恩图报吗?”
“知画是你让五阿哥娶的,你不能让他把人娶进门,又把人冰在那儿啊?”
小燕子回眸,愤怒瞪过去。
她完全忘记几句话之前,她还眼泪巴巴地说紫薇对她真好。
“紫薇,你到底是谁的姐妹!”
小燕子厉声质问。
“你这样向着知画,你跟她结拜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