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你这是什么话?”
紫薇很受伤。
“我不过是说出我的看法,你怎么就能扯到要我和知画结拜上面去?”
“你这样误会我,这样轻视我们的姐妹之情,你真的太伤我心了!”
她好端端地进宫来,一身伤痛回家去。
眼下既要思考如何跟尔康解释,又要忍痛哄小燕子开心,跟她分析情况,梳理思路,劝她不要冲动,不要牵连无辜。
她容易吗?
可小燕子呢?领情了吗?
没有。
非但不领情,还质疑她的真心。
质疑她竟然会因为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知画,抛弃她们之间的友谊。
“早知道你这样误会我,我今晚就不该进宫陪你。”紫薇说,“东儿前些日子受了凉,今天我走的时候,他已经在发低烧。”
“不舍得我走,哭着说要额娘抱抱。”
“南巡回来之后我就答应过他,说以后再也不离开他,再也不抛下他一个人。”
“可是为了你,我食言了。”
“我放下东儿进宫陪你,给你分析利弊,帮你排解情绪。换来的却是一句,我该去和知画结拜。”
紫薇的声音带着冷意。
“小燕子,我好不值。”
紫薇此人,其实并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样柔弱。
她和小燕子能走到今天,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她持续不断的向下兼容。
但凡事皆有限度。
紫薇不是神仙。
紫薇骤然冷下来的态度和分明带着指责的语气,让小燕子十分不爽。
她的日子过得太顺。
她早已习惯身边所有人都要以她为中心,为她的情绪买单。
“东儿东儿,自从你当了娘亲之后,嘴里心里就只有东儿!”小燕子回击。
“当初你明明答应过我,就算我们不住在一起,以后也一定会经常见面!”
“可现在呢?”
“每次喊你进宫来玩你都要推三阻四,想留你吃顿饭,你却说耽误时间,急着回家陪东儿。”
“我真是纳了闷了,你和东儿天天见,有什么好难分难舍的?”
小燕子叽里呱啦一通下来,将这些年心中不满尽数倾吐。
她说得起劲,因此忽略了紫薇眼底越来越深的失望。
她还没说完。
“况且不过是发低烧而已,谁小时候没有发过烧?”
“就算没了你这个额娘,东儿不是还有阿玛,有爷爷奶奶,有学士府一大堆的奶娘嬷嬷老妈子吗?”
“东儿这么离不开你,依我看,都是因为你把他给惯坏了。”
“你看我,从小没有娘亲,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
小燕子最后一句话落地,紫薇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空气安静。
明月彩霞哪里还敢上药,大气都不敢出,悄然退了出去。
沉默令人窒息。
半晌,紫薇终于开口: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想我们家东儿的。”
“他才三岁,正是最依赖父母、最需要被陪伴与呵护的时候。”
“你把孩童天性,说成‘被惯坏’;把我的爱子之情,说成矫情至极的‘推三阻四’。”
“小燕子,你太伤人了。”
紫薇的声音不高,但小燕子却听得有些心慌。
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抱怨,好像真的很让紫薇伤心。
“我,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小燕子说。
她不过是被五阿哥和知画圆房的猜想气昏了头,才一时冲动。
她不过是眼睁睁看着知画已经抢走了她的丈夫,从而联想到,她会不会也要来抢自己的好姐妹。
毕竟知画和紫薇那么像。
她们都是别人口中的“要跳淑女”。
她们连爱好都相似。
她们看上去,才更像是一对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的至亲好友。
“紫薇,你听我给你解释。”小燕子想要去拉紫薇的手。
紫薇躲开。
“不用,我不想听。”
……
气氛僵持,房门在此刻被推开。
五阿哥奇迹般出现。
小燕子腾地站起来,瞬间把和紫薇的不愉快抛在脑后。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五阿哥,看着这个她想象中正和别的女人洞房的丈夫,就这样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
“天呐,我在做梦吗。”她呢喃。
她伸出手,试图确认眼前男人是真实还是幻影。
五阿哥好笑地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令人安心的拥抱。
他们身后,紫薇目睹一切,未发一言。
五阿哥很快松开小燕子。
他朝紫薇露出感激笑容:“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方才在聊什么?”
又道,“难得你们有机会一起过夜,今晚我去睡书房,你们姐妹二人可以秉烛夜谈。”
小燕子脸上却无喜色,目光躲闪。
紫薇面色也严肃。
她撑着站起来,膝盖的伤口疼得厉害,“既然五阿哥回来了,我也没必要再待,我走了。”
五阿哥目光在她二人之间逡巡,觉察到了什么。
女孩子间的口舌,他不干预,只温声提醒:“可这个时间宫门早已下钥。”
紫薇却仍往外走:
“那就劳烦五阿哥给我这个‘矫情做作之人安排一间客房。多谢。”
小燕子:……
……
途经知画卧房的时候,紫薇不自觉看过去。
今日大婚,五阿哥全程冷脸不说,眼下更是直接回了小燕子那里。
景阳宫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这对知画来说,是多大的侮辱。
更何况这桩婚事,原也不是谁逼着五阿哥、按着他的头强迫他应下的。
他铤而走险,撒下弥天大谎,可到头来目的达成,却这样对待知画?
紫薇心中情绪很复杂。
她也是一个女人。
是一个敏感且极具同情心,极易产生犯罪感的女人。
见此场景,她很难不将自己带入知画的角色。
知画出身一流,相貌一流,才情一流。
她从出生起便站在许多人一辈子都站不到的高度。
她的生命中,大约从未遇到过可以被称得上是“挫折”的事情。
可一朝嫁人,面对的却是这样的丈夫。
她看着五阿哥决然离去的背影,是否会难过?
而紫薇自己作为旁观者和知情者,是否应当对知画做出表示?
至少去看看她,给她一些出于人性的关心和安慰?
紫薇心乱如麻。
从立场上来说,她不该如此。
但她心中不忍。
刚要上前敲门,紫薇脑海中又突然回响起方才小燕子那句“不如你和知画去结拜吧”的赌气。
她脚步又停下来。
一番纠结下来,知画房中烛火竟熄了。
她就寝了?
紫薇又是震惊。
太子大婚,龙凤花烛需燃整夜。
寓意夫妻恩爱不断。
可知画竟就这样熄了蜡烛?她不避讳的吗?不想沾沾彩头吗?
紫薇这样想着,又很快自嘲摇了摇头。
蜡烛烧得再久又如何?
五阿哥心不在她那处,烧一屋子的蜡烛也无用。
“格格,客房收拾好了。”明月过来。
紫薇回过神。
算了。
景阳宫的事,她懒得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