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慈宁宫。
晴儿从外面回来,老佛爷还没歇息,在等她。
“他肯走了?”
老佛爷问的是箫剑。
“肯了。”晴儿坐下,“我说留下可以,但是要去当太监,他就走了。”
“十分干脆。”
老佛爷:……
其实这些年来晴儿和箫剑之间的小动作,她并非一无所觉。
太后目光犀利。
足以看穿一切。
但鉴于他们未曾太出格,且太后不愿让晴儿难堪,是以一直犹豫着,没有干预。
直到南巡。
晴儿倒还好,仍守规矩。
可一路上箫剑每次望过来的眼神,简直也太明显。
若仅仅是男女之间爱慕神色便也算了。箫剑的眼神,分明像是要问晴儿讨债。
哪有这样的?
八字没一撇,便敢对晴儿使脸色。
若真的让他得手,以后还不把晴儿给欺负死?
老佛爷这才决定棒打鸳鸯。
哪怕晴儿当下怪她怨她,她也顾不得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余生受苦。
可谁知她还未出手,晴儿竟奇迹般自己醒悟,跟箫剑和小燕子他们断了个干净。
老佛爷一开始很欣慰。
但她渐渐意识到了不对。
晴儿对箫剑的态度,与其说是“逃避”或者“割席”,倒不如说是“泄愤”。
可晴儿心地纯善,她报复心并没那么重。
“你跟哀家说实话。”老佛爷声线有点冷,“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若箫剑当真伤害了晴儿,就算已经放出宫,老佛爷亦有办法惩治他。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晴儿摇摇头。
她不想说,老佛爷也无法。
想了想又道:“知画小你几岁,如今也成婚了。你是什么打算,说给哀家听听?”
晴儿赖在她怀里信口胡诌:“晴儿一直守着您不好吗?”
老佛爷:“你只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哀家若找不到,你便守着哀家。”
晴儿:“我喜欢武功不好的。”
她随口说的。
老佛爷却想到谁,眉心一动。
紧接着晴儿又补了句:“还要没有妹妹的。”
老佛爷眼中惊喜又立刻褪去,神色带着几分欲说还休。
“怎么了?”晴儿疑惑。
老佛爷看看她,有些遗憾。
……
夜色浓重。
城郊官道上,马车疾驰而去。
轿内坐着的是尔康,和不想当太监的箫大侠。
今夜太子大婚,整座皇宫沉浸在喜气之中。但这份快乐却不属于他们二人。
他们站在小燕子那一方。
今夜的快乐对他们来说,是耻辱与灾难。
马车摇摇晃晃,气氛沉重。
尔康长叹一口气,笑着安慰:“好了箫剑,你也别哭丧着脸了。你要相信永琪,相信他绝不会辜负小燕子。”
相信永琪?
箫剑听得想笑。
他现在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更何谈相信永琪。
尔康又问:“听说你做了错事,惹晴儿生气?”
箫剑依旧沉默。
半晌,他别扭地看向尔康:“你和紫薇吵架之后,都是怎么和好的?”
尔康轻轻嘶了一声,陷入思考。
他和紫薇成婚之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伴侣。
很多时候尔康甚至觉得,他们夫妻二人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精准领会彼此意图。
心有灵犀。
于是他只好将回忆拉长至更久远的以前,那段他们还未成亲的岁月。
那时的他们,其实也很少发生不愉快。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因为晴儿。
因为那个“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的晚上。
时至今日再回想,那段对话依然鲜明清晰,魔音入耳般回响在他耳畔。
后来他们是怎么和好的?
尔康神秘一笑。
他靠近箫剑,一手捂住唇:“我强吻了她。”
箫剑:……
涉及闺房私密,尔康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不过既然提到了碧云寺,他便顺口跟箫剑感慨,说晴儿真的是位心地善良、又学识过人的好姑娘。
箫剑仍不答。
尔康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碧云寺那晚,傅云和晴儿也见过。
紧接着他又想到,当初南巡时他明明安排下去让人封口,可最后五阿哥夫妇的船上“趣事”却还是被传得沸沸扬扬。
是否有人暗中搞鬼?
还是他想多了?
马车经过一处坑洼,剧烈颠簸让尔康回过神来。
他撩开窗户看向外面。
“等下岔路口,你偷偷跳车下去。”尔康压低声音,“老佛爷和皇阿玛虽然答应放了你,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学士府的马车我都安排好了,你下车再往南走不远便会看到。”
“箫剑,从此以后山高路远,我们有缘再见了。”
箫剑抿唇。
尔康看他神色便知不对:“你别告诉我,你还不想走?”
“你不会还要留在京城,等着晴儿原谅你、跟她和好吧?”
“你不要命了?”
箫剑没否认。
他一手拿箫,一手拿剑,朝尔康抱了个拳,像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尔康,有缘再见。”
他从窗户跳下马车。
留下自认为帅气又潇洒的背影。
……
次日。
寅时刚过,桂嬷嬷捧着元帕送去内务府。
她神色间有愤懑。
而后便是紧张而忙碌的迁宫仪式加册封大典。
太子册封于乾清宫进行。
五阿哥着朝冠、朝服,身绣五爪金龙,被授宝册、宝印,受百官大礼。
而后回到毓庆宫,进行东宫女眷的册封仪式。
知画今日装扮比昨日更盛。
她冠上镶着东珠,圆润硕大。
她容色姝丽,气度高贵,举手投足间尽是端庄威仪。
依照规矩,太子妃向太子奉茶,以表从他手中接管东宫中馈。
而后太子妃落座,侧室敬茶。
众人目光于是全部落在知画和小燕子二人身上,恨不能将她们最细微的表情和动作放大,解读。
这些人中除了宫中妃嫔,便是朝中命妇。
她们或许不够了解太子妃,但对还珠格格的脾气和作风一清二楚。
五阿哥爱她爱得要死要活,人尽皆知。
如今一朝册封,太子妃却另有其人。
还珠格格能忍?
众人想,今日毓庆宫中,或许会上演一场“大闹”。
又不免好奇,这一妻一妾若真打起来,太子会向着谁?
就算不打起来,以还珠格格的个性,她能安安分分向知画敬茶吗?
她能眼睁睁看着知画一身盛装端坐主位,能对着知画弯下自己尊贵的膝盖,对她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