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重大,知画让桂嬷嬷去请太子。
永琪从书房出来。
自从上次他没护着明月彩霞,小燕子便将他赶去了书房。
宫人开始回话。
说学士府紫薇格格和东儿都染了天花,病势又急又凶,寻常府医治不得法,来请太医。
皇帝立刻拨了人手过去。
形势严峻,学士府已封,只进不出。
尔康也不例外。
皇帝再是九五之尊,也实在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再命傅云去顶尔康的位子。
干脆一拍脑袋,把活儿给了太子。
而今后位形同虚设,后宫上下驱疫防范之事,皇帝却并没有顺势指给知画这个太子妃。
而是拜托了慈宁宫。
传话之人离去,屋内寂静。
天花乃瘟疫,闹起来是可颠覆城池的。
知画思索片刻,吩咐桂嬷嬷。
毓庆宫上下除太医院分配的防疫香囊外,另每日取苍术、艾叶、白芷等药草,每日早中晚各熏一次。
宫中婢子太监无论等级高低,均改用金银花水净手净面。
二等丫鬟以上、近身接触主子的,每隔一个时辰便需轮岗,清洗手帕更换衣物。
对于皇帝的安排,知画没觉得意外。
她如今占着“皇帝爱女”的正妻之位,她不能既要名分,又要扩权。
除非太子爱她爱到疯魔。
但他如今显然并没有。
知画在上一世,已经吃过“急功近利”的苦。
她要慢慢来。
有多大的权力,便操多大的心。
眼下她只力保毓庆宫不乱。
知画想了想又道:
“大婚当夜,曾与明珠格格有过接触、收拾过她所居房间被褥的宫人,近日不必当值。”
“由桂嬷嬷统一安排,另辟宫舍居住。半个月内注意观察,若有任何不适随时去禀太医院。”
“至于还珠格格是否隔离,太子殿下会作安排,我们不插手。”
知画说一句,桂嬷嬷就应一句。
她端坐在主位上,面容沉静,条理清晰,丝毫不见疫病之下的恐慌。
这么短的时间内,几乎把能想的都想到了。
永琪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自问就算是换成他自己,也未必会比知画做得更好。
“知画,你连这些都懂吗?”永琪半是疑问,半是赞叹。
从前他只知她很擅丹青。后来八阿哥那里,得知她书法应也相当不错。
现在看,似乎医理她也略通。
说不震撼是假的。
永琪觉得知画好特别。
在他原有认知里,“名门贵女”四个字一文不值。
她们披着“大家闺秀”的皮,行“勾心斗角”之实。
她们心胸狭隘,整日只知道在后宅兴风作浪,是乱家之本。
知画也是名门贵女。
他对她没有期待。
可今日之事,她让他改观。
知画没搭理永琪的问话,只叫桂嬷嬷去办事。
桂嬷嬷应声。
她先去隔离接触过紫薇的下人。
不一会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小燕子咚咚的脚步声。
“陈知画!”
小燕子疾步而来,脚步起风,直呼太子妃名讳。
“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打了我的人还不够,现在还要让桂嬷嬷强行把她们带走?”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这宫里没有天理没有王法,你是不是要造反?”
“什么天花!”
“紫薇前几天来陪我的时候还好好的,东儿是福家上下的宝贝,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得天花!”
“你用的理由也太蠢了吧?!”
知画清冷眼眸没什么温度,扫过她喋喋不休的嘴。
“谁能有你蠢?”
小燕子一双铜铃眼瞪得更大,几乎喷出火来。
“你说谁蠢!”
知画声音仍平淡:“谁叫说谁。”
小燕子:“……你!”
永琪微微颦眉:“小燕子,天花的事是真的,方才皇阿玛身边的人亲自来传过话。”
又道:“瘟疫有暗伏期,紫薇在前些日子与你、还有许多景阳宫宫人都接触过,我们提高警惕,总是没错的。”
“知画安排隔离,没有任何问题。”
“她不是冲你,也不是冲任何人,你回去乖乖配合,不要意气用事,好不好?”
小燕子冷冷看着他:
“照你这么说,我也需要被隔离。”
又道,“我才是和紫薇接触最多的人,我是不是从头发到脚趾都需要好好清理干净,我用过的碟子碗筷,穿过的衣服睡过的被子,是不是都该拿去通通烧掉!”
永琪神色带着不忍,但往小燕子心上插起刀来毫不含糊:
“确实是这样。”
“事实上,知画其实也可以这样安排,但她没有。”
“她顾忌着你的身份,小燕子,你可不可以也稍微顾忌一下她的身份?”
永琪和小燕子冷战多日。
此刻终于相见,他对她没有认错没有道歉,反而又一次站在她的对立面。
又一次口口声声向着知画。
小燕子一边死死瞪着他,一边后退。
而后猛地转身冲回卧房。
……
永琪跟着她回了卧房。
果不其然,她在收拾行李。
一如这些年来的每一次。
争吵,吵不过,卷铺盖走人。这是小燕子的固定流程。
而永琪呢。
如果他当时状态还好,没有完全被愤怒冲昏理智。
他会用怀抱和热吻勾住小燕子,让她出不了卧房。
而后揽着她,听她说出那句:“永琪,我以后一定再也不跟你吵架。”
但如果他当时已经快要被小燕子气疯,他便会冷脸看着小燕子出宫,不加阻拦。
直到几日之后,他自己先把自己哄好,再去学士府赔笑脸,把人哄回来。
用怀抱和热吻弥补他们这几日的分离。
而后听她说出那句:“永琪,我以后一定再也不离家出走。”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惯例。
但今日不同。
小燕子才刚小产,就算永琪状态良好,也无法对她“故技重施”。
可难道要纵着她出宫?
皇阿玛刚把巡防宫禁重任交给他,他是太子,需做表率。
“小燕子,别收拾了,你出不去的。”永琪无奈,“皇阿玛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他前些天才夸过你,你忘了?”
小燕子正好拿出一件衣裳,闻言重重摔在永琪脸上:
“你少管我!”
衣服轻薄,摔在脸上伤不了人。
但侮辱意味明显。
永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目光不似方才温和。
“瞪什么?”小燕子质问,“你连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挨打都不管,现在假惺惺用皇阿玛来压我,告诉你,我不稀罕!”
她又提起下人们挨打的事,永琪无语:
“你是你,奴才是奴才。”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和奴才们的事情混为一谈呢?”
“你为此事罚我睡书房睡了这么多天,难道还不够吗?”
又道,“退一万步讲,那日知画掌嘴五十已经很轻了。”
大婚当夜,景阳宫发生的一切都不可以被议论、提及。
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小燕子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会守口如瓶。
可转眼她底下的人就拿着这件事,去打知画的脸。
他们挨耳光挨得半点不冤。
永琪说了一车的话,可小燕子却只听到他说的那几句“奴才”。
她想起知画方才的嘲讽。
他和她在看待下人这件事上,似乎真不是“一条心”。
“他们不是奴才,他们跟我一样,是活生生的人!”小燕子再次重申。
永琪失去耐心。
“好!你们一样!”
“既然你们一样,那你从明天开始,去给明月彩霞端茶倒水,上妆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