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被他气到发抖。
她辩不过。
她颤着食指指向永琪:“你果然已经爱上了知画,是不是?”
明明方才还在说主子和丫鬟的事情,下一句就又跳到知画身上。
永琪被她绕晕:“这和知画有什么关系?”
“有!我说有就有!”小燕子蛮横,“如果你没有爱上知画,你不会这样对我,不会这样护着她。不会这样替她找借口!”
“亏我还傻傻相信了你的鬼话,亏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有和知画圆房!”
“都是假的!”
“你明明就是跟她圆了房才回来,还特意割破手指给我看!”
“你就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故意不让我去跟知画吃醋,不让我去找她麻烦!”
“大婚那夜,你一定是前脚刚跟她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后脚就爬上我的床,搂着我睡觉!”
“你好恶心!”
她一番疾言厉色落地,连尾音都分了叉。
真的是气到了极致。
永琪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被冤枉的愤怒和不甘,只剩深切的失望。
“我骗你,我恶心。”
太子殿下鼻孔硕大,随呼吸一张一合。
“我用心良苦,忍辱负重。我为了你,亲口对着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说出那样一番锥心的话,我让她颜面尽失,尊严扫地。”
“我为了守住我和你的爱情神话,拼尽全力。”
“而你却说,我在骗你,我恶心?”
小燕子嘴唇张了张,像是有些动摇,想要说些什么。
永琪却又继续:
“你来告诉我,知画做错了什么?”
“她才十七岁,她怀着希望嫁给我,却被我在大婚当夜告知,我一辈子都不会碰她。”
“她这么惨,这么可怜,可当瘟疫到来的时候,她却还是尽了一个妻子的本分,替我把毓庆宫所有可能面临的风险全部规避。”
“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造谣说我已经和她圆房,你不光是在质疑我的真心,更是在污蔑她的清白。”
“小燕子,我真想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小燕子方才那点动摇烟消云散。
“好啊,真好。”
“知画只有十七岁,她好年轻,是不是?”
“男人永远都喜欢年轻的,是不是?”
“她无辜,她什么都没做错,那你去碰她啊?”
“我有要求过你,让你不准碰她吗?”
永琪双手高高抬起,像崩溃的熊:“好!你没有要求!是我自作多情!”
“我是爱新觉罗家的皇子,我为了你已经成婚三年无有子嗣,我为什么不碰她!”
“我碰!”
“我现在就去碰!”
小燕子也大叫:“你去碰!我走了!”
永琪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神武门。
小燕子回头怒吼:“你不是要我走吗!你跟着我干什么!说到做不到是王八蛋!”
而后又对着侍卫:“开门!我要去学士府探望紫薇格格!”
守门侍卫已都换成尔康用惯的人。
他们劝了又劝,可无论怎么说,小燕子还是要走。
永琪手背在身后:“还珠格格要出宫,她是你们能拦的吗?让她出!皇阿玛问起来,一切罪责我来担!”
又朝着小燕子放狠话:“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
惊天一架吵完,永琪颓然回到毓庆宫。
他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尽。
却见知画竟也从外往回走,不由疑问:“你去哪儿了?”
知画:“去了趟慈宁宫,跟老佛爷和晴格格商议,是否跟陛下提议种人痘的事情。”
瘟疫蔓延很快,什么扫洒焚烧都是治标不治本。
永琪面上的颓败散去,看向知画的眼神更加复杂。
这么短的时间,她先安排好分内一切,而后找到本源双管齐下。
思路清楚,极有章法。
她这个太子妃,当得实至名归。
“这提议甚好,回头我也会去和皇阿玛细谈。”永琪不吝夸赞。
又道:“陈大人真的很会教女儿,知画,你很有见识。”
知画嘲讽:“是吗?我以为太子殿下只喜欢不学无术的白丁。”
永琪下意识要维护小燕子。
可又一噎。
她方才说什么?只喜欢?
这话乍一听上去倒像是他也已经喜欢上知画一样,让人误会。
永琪刚想开口,让知画以后切勿再这样讲。
却见知画已经转身去了书房。
毓庆宫中,知画有自己的书房。
这一点永琪未曾苛待她。
事实上他除了无法给她一段真正的夫妻关系,其他一切,他都愿意给。
他愿意弥补。
桂嬷嬷推开书房门,知画径直走进去。
她迈的是时下贵女间最盛行的步伐,速度不算快。
永琪趁机从敞开的房门看到内间布置。
六月中旬,暑热明显。
房间放了冰盆,配风轮扇风。
知画房里的风轮和常见的不同,上面别出心裁缀着浅碧色丝带,随着风轮转动划出轻盈弧线。
窗边有绿植鲜花,清雅,让人眼前一亮。
博古架上的摆件器物更件件皆非凡品,有些连太子本人都只闻其名,没亲眼见过。
它们大部分来自太后和皇上的赏赐。
尤其是太后。
知画嫁得匆忙,从圣旨下到成婚只二十日。
陈家的嫁妆便是快马加鞭也根本来不及送进宫。
老佛爷因此对知画格外厚赏,她的理由相当充足,谁也说不出什么。
当初的赏赐单子永琪也看过。
也正因此,他才感到震惊。
因为知画眼光竟跟他出奇相似。若他自己从那单子里挑选东西摆出来,他会跟她选的一模一样。
震惊之余,永琪还想再多看几眼。
知画却已关上了门。
……
书房中,知画落座,她开始练字。
桂嬷嬷为她研墨:“主子,方才太子殿下似乎很想进来。”
知画从笔架上慢慢选着笔:
“我管他想不想进来。”
桂嬷嬷又道:“还珠格格拿着包裹出去,却是太子殿下一个人回来的,她应该已经出宫了。”
“太子惯着她,不知万岁爷知道了,会不会责备?”
知画挑好了笔:
“责备又怎样?无非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陛下享受做‘慈父’的感觉。”
“他们之间,是各取所需。”
她态度格外置身事外,桂嬷嬷以为她被太子冷落,伤了心。
“主子别气馁,您还年轻。”
“且老奴瞧着,太子殿下对您并非无意。”
风轮无声转着。
习习凉风中,知画笑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