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沉默下来。
半晌才说,他仍在考虑,让知画再等等。
知画深深看他一眼,让他千万别“忘了”。
永琪抿唇。
也不知为何,一提这事他便觉得心中异常憋闷。
许是天太热。
永琪走到知画那扇风轮前,闭着眼睛吹了半天冷风。
不知是真的还是错觉,他总觉得这风轮带出来的风带着几分知画身上的香味。
他睁开眼,忘掉方才的“找男人”。
背着手饶有兴致打量知画的书房。
他赞知画有品位,又说这房间哪里都好,但是唯独书桌后的那面墙,似乎太空。
“我书房里同样的位置,挂的都是我自己的字。”
永琪很慷慨地给出自己的意见。
“你若喜欢,可自己写,写好了我让人拿去装裱。”
相比名家笔墨,他更喜欢将自己的得意之作高悬。
他骨子里其实自视甚高。
知画拒绝:“我没那么自恋。”
永琪脸色微顿。
“且我也不喜欢以‘拿去装裱’作为目的,会破坏我落笔时心境。”知画又说。
若带着刻意,便落了下乘。
永琪明白她的意思。
他看向知画的眼神里全是欣赏,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这世上竟有一个女人,一个小燕子以外的女人,跟他喜好相通,默契到近乎灵魂交融。
知画随口说的这些话,跟他聊的这些感悟,小燕子说不出。
她一辈子都说不出。
永琪心中感受很怪异。
他压下这种怪异的感觉,提议:
“你若不想动笔,不如我写给你。”
“太子殿下别害人。”知画拉长声,“给那位还珠格格知道,又要发癫。”
永琪喉头一哽。
知画说得对,小燕子若知道他将自己墨宝赠与知画,定免不了一场大闹。
他当真是怕了她的“闹”。
他沉默的空档,知画已低头继续看书,没再同他说话。
屋内陷入安静。
永琪觉得失落。
明明方才气氛还融洽,即使她说他“自恋”,但两人之间氛围是好的。
可提到小燕子,她态度肉眼可见又冷了下去。
像是彼此间距离才近了几步,又猛地拉远,退回原地。
“知画,你为何不喜欢小燕子?”永琪问。
知画掀眸看他一眼,“因为我厌蠢。”
永琪:……
他想说小燕子不蠢。
相反,她很机灵。
她只是读书比较少,但不代表她没脑子。
正想开口,却见小邓子连滚带爬进来禀报。
“太子爷!太子爷!大事不好了!”
“格格硬闯宫门,皇上大怒,已经把她关到天牢里去了!太子爷快去看看吧!”
太子爷心跳都停了。
他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格格?
哪个格格?
是小燕子格格吗?
她不是去了学士府?怎么会突然闯宫门???
她不仅闯了,还成功了?
她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名?
而他呢,这一次,他又要怎么替她圆?
思绪一片混沌间,永琪下意识看向知画。
“别看我。”知画悠悠翻了一页书,“我早说了,我厌蠢。”
……
时间稍稍回拨到两天前。
小燕子自从被尔康惊天一骂后,再没有胆子去招惹他。
她见不到紫薇,也见不到东儿。
福家二老似是跟她生气,晾着她。
小燕子很愧疚,也很无聊。她思来想去,决定去支援大后方。
她帮忙熬药,熬过头。
帮忙烧菜,废了锅。
帮忙太医看方子,不认字。
折腾了一六十三招,没帮到忙,反而把原本就愁云惨雾的学士府闹得鸡飞狗跳。
妙手回冬,雪上加霜。
这一日上午当她再次出现在厨房时,学士府的家丁几乎要被她吓得哭出来。恨不得立刻跪下,求她别再来捣乱。
小燕子不服气,差点跟下人打起来。
福晋来了。
她看着小燕子的眼神,再无以往慈爱和善。
她板着脸对小燕子说,让她不要再插手福家内宅的事。
小燕子自知理亏,嘟着嘴巴问福晋,那她该去干嘛。
她实在闲得慌。
福晋强自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打发她去抄佛经。
小燕子不信神佛。
她的人生中,只有在大祸临头的时候,才会想起菩萨的存在。
但她害了紫薇,又害了东儿。
她的心到底是肉长的,她是知道愧疚的。
她安安静静抄了两天的佛经。可第三天的时候,她是真的坐不下去了。
她对着桌上厚厚佛经,双手合十拜了拜。
“菩萨,我只能抄到这了。”
“我已经尽力了,菩萨你一定要答应我保佑紫薇和东儿,让他们快点好起来哦!”
而后趁着福家人不注意,找了个狗洞,溜了。
……
入夜,翊坤宫。
皇帝已经去沐浴。
夏盈盈从妆镜暗格中取出一粒药丸吞下。
此药是翠云阁秘制,不伤身体,但可最大程度减轻怀孕的可能。
当日杭州城郊送别,夏盈盈贴身带着。
她对子嗣不感兴趣。
她能有今天,享受荣华富贵,不必被人践踏,已经是多少青楼女子可望不可求的生活。
她不做虚无缥缈的皇后梦、太后梦。
她也不怕被人说短视。
她只想顾好自己。
皇帝沐浴完出来,心情总算好转。
皇帝揽着夏盈盈躺下,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感慨:
“还好当日城郊送别,朕强行把你带回了宫,没有听你的,放任你离去。”
又道:“若没有你替朕纾解胸怀,朕真的要被那群孽障气死。”
今日午后,皇帝正在夏盈盈处歇午觉。
宫人来禀,说还珠格格闯了神武门。
侍卫在她身后追捕,她满宫乱飞。
飞到阿哥所附近,大约是气力不够,她落了地。
改成用跑的。
她在阿哥所里窜来跳去,上山过河。好几次侍卫快要将她按住,却又被她逃脱。
就在她得意回望,吹口哨挑衅侍卫的时候,一个回身撞到刚解了禁足的十二阿哥永璂。
侍卫当即大喝,说还珠格格从学士府回来,让十二阿哥千万不要靠近。
十二阿哥愣了愣,却拉起小燕子的手,带着她躲到了自己屋里头。
替她挡住侍卫。
直到皇帝亲临,才不得不开门。
“陛下别气,气坏了身子,盈盈心疼。”
夏盈盈倚在皇帝臂弯,温言软语。
又道,“格格人在天牢,太子殿下明日定要来求情的。”
“您打算什么时候放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