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掐上女人脖子。
愤怒之下,他用了全力。
柔弱脖颈在他手里如同案板上的一截藕。
都不用刀砍,一折便断了。
呼吸受阻。
昏过去的前一秒,含香听见一声口哨。
夜色中,她看到一个男人从树上跳下来。
周围涌上数个黑衣人,宛如神兵天降。
……
再睁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含香警惕地坐起来。
“有……有人吗?”她朝外面喊了声。
开口才发现喉头剧痛,声音嘶哑。
房门打开,一女子戴着帷帽走进来,轻纱遮住她面容。
带着莫名熟悉感。
她摘下帽子,露出脸的下一瞬,含香惊呼出声:
“晴格格!”
晴儿笑笑,“是我。”
看到含香明显受惊的神色,如惊弓之鸟,晴儿说:
“放心,没有追兵。不会有人来抓你。”
含香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逃亡的恐惧,她这辈子大概无法摆脱。
晴儿看了看含香脖颈处,过了一晚,皮肤上已经形成了相当明显的一个掐痕。
“还好吗?”晴儿问。
含香感激望向她,“我还好,晴格格,是你救了我吗?”
晴儿点头。
“昨天那些黑衣人,他们都是你的人吗?”含香简直不敢相信,“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你怎么会救了我呢?”
晴儿于是说起上次含香倒在路过的马前求救一事。
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傅云转述,那男子疯疯癫癫,定是蒙丹没错。
他竟会这样对含香?
晴儿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
含香低着头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晴格格,小燕子还好吗?紫薇呢?”她问,“她们已经回宫了,是不是?”
晴儿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淡了几分。
“你知道她们已经回宫了?”
“是。”含香点头,“当年我和蒙丹曾经逃到过南阳,听说皇帝将他们接走了。”
“我们想,他们大概是被皇帝感动,放弃了大理之约。”
“所以我和蒙丹也没有再往南走。”
含香陷入回忆:
“之前大逃亡的时候,箫剑曾给过我们三个锦囊。”
“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和蒙丹决定在京城郊外安家。开了一家香料店,维持生活。”
含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才继续。
其实香料店开张之后生意很不错。
她自幼身带奇香。
当初为了和蒙丹私奔,曾经狠下功夫研究过制香。
以抵挡她爹阿里和卓的猎犬追捕。
她手艺好,用料足,调出来的香客人都喜欢。
再加上她人美又心善,无论客人买不买,她都笑脸相迎。
香料铺子在她操持下,生意兴旺。
蒙丹却很不乐意。
他眼看着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提出让含香覆面纱。
但这里又不是回疆,她若真的覆了面纱,更引人注目。
蒙丹于是整日杵在店门口,抱着膀子充门神,宣告主权。
但凡有男客人想进来,他便用那双牛一样的大眼珠子,狠狠瞪向对方。
尤其是其中一位姓宋的公子。
可男性客人也有购买香料的需求,他们理由正当,跟含香之间也并无任何逾矩。
含香为此同他争执过多次。
无果。
蒙丹是这样的,他嘴上说着什么都愿意听含香的,可实际上二人意见不合时,妥协的人永远都是含香。
他用绝食相逼,要求含香把店关掉。
用香料铺子赚来的钱去给他开武馆。
含香不忍心看他饿死,答应了。
可蒙丹的武馆赚不到钱。
他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
在他眼里,客人是随时可以被他暴打的人肉沙包。
他狠狠得罪了好多人,差点把自己送去官府。
武馆倒了,含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也被折腾得所剩无几。
蒙丹仍不肯认清现实。
他去地下拳场当打手。
他武功好,一开始狠狠赚过几笔钱,可后来却因为一次赌注,欠下了巨债。
差点被人弄死。
他在床上养了大半年的伤,含香的香料铺子也不得不重新开张。
她要赚钱养家,又要照顾伤患。忙得像陀螺。
一个多月前,蒙丹伤终于好了。
他又找了个由头跑到店里去,说是外面下雨,他要去接含香回家。
正好遇见那位宋公子又去买香。
蒙丹阴阳怪气地嘲讽对方别有用心图谋不轨。
不想对方看着文弱,却很有傲骨,当即反驳。
两相争执间,蒙丹竟把他暴揍了一顿。
含香再也忍不住,朝他发了火。
当着其他男人的面,蒙丹颜面尽失。
他几乎是生拉硬拽着含香,把她从店里拉回家。
而后开始发狂。
他问含香是不是爱上了那个姓宋的小白脸。
问含香是不是嫌弃他没用,赚不到钱反而欠下一屁股债。
他不打含香。
但他当着含香的面砸东西。
枕头被褥被大力扯碎,棉絮满天飞。含香妆台上,铜镜胭脂水粉,全都被他掀翻在地。
他甚至把衣柜的柜门都咔咔咔地掰下来,用膝盖顶了个稀巴烂,木屑满地。
含香立在墙边,一动不动。
巨大的惊恐扼住她心脏,那一声又一声东西打碎断裂的声音,针一样扎入她耳膜。
她再也受不了,逃命一样从房间冲出去。
瓢泼大雨中她看到一匹黑马疾驰而来。
她倒在傅云马前。
……
含香说完,看着晴儿。
她久违地想起那座皇宫。
继而想到自己当初是如何历经千辛万苦才和蒙丹走到一起的。
“你是风儿我是沙。”
想到这句话,含香突然觉得,之前两人的那些争吵,矛盾,伤害,都不复存在。
“晴格格,多谢你出手相助。”含香道。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可以请你把我送回去吗?”
“你的人昨天打昏了蒙丹,他醒来见不到我,一定很着急。”
晴儿:……
“你差点被他掐死。”晴儿说。
伤痕犹在,触目惊心。
“没有。”含香摇头。
“蒙丹他只是太生气了,他只是在那个短暂的当下,没法控制自己了。”
“其实就算没有人救我,他也一定会停手的。”
“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伤害我呢?”
晴儿的面色已经彻底冷淡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但含香从她态度中敏锐觉察到她对蒙丹的反感和敌意。
“晴格格,昨晚的事情只是个意外。”
“蒙丹……蒙丹他不掐我脖子的时候,对我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