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我会让人将你送回。”
晴儿拿起帷帽重新戴上,起身往外走。
“不过你搞清楚,此事并非是我无中生有。”
“而是你求救在先。”
“你绝口不提自己求救,反而阴阳怪气指责,说我的人打晕了蒙丹。”
“你着实可笑。”
晴儿三言两语,把含香从道德高位上扯了下来。
含香满面涨红,百口莫辩。
晴儿是怎么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对所有人都温柔。
晴儿开门离去。
含香纠结再三,还是忍不住叫她:
“晴格格!”
“我知道我方才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但是,但是我还是想问问。”
“小燕子和紫薇,她们到底过得好不好?”
“她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错过今天这个机会,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见她们的消息了。”
“你告诉我,好吗?”
……
晴儿微微侧身。
她头顶帷帽遮住面容,声音冷得听不出一丝温情。
“你没事吧?”晴儿问。
“你被赐死的那天,皇帝在傅恒大人府上看戏。”
“而你口中的亲亲紫薇小燕子,照例在会宾楼寻欢作乐。”
“若不是有我,真等他们回来救,你殡都够出好几回了。”
“还有,你扮成太监被送出宫那晚,慌慌张张从马车上摔下来,被侍卫盘问。”晴儿又道。
“若不是我及时解围,你压根儿出不去那宫门。”
“你的救命恩人是我。”晴儿总结。
“磕头都磕不对方向,还报恩呢。”
含香:……
她很想说些什么。
可晴儿所言句句属实,她没任何可以反驳的支点。
晴儿又问:“你真想知道紫薇和小燕子过得如何?”
含香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晴儿:“她们呢,一个刚刚死里逃生,一个正水深火热。”
“不过别担心,日子好坏是相对的。”
“她们比上虽不足,比你还算有余。”
含香闻言大惊,甚至连晴儿话中嘲讽她都顾不上了。
小燕子和紫薇,竟过得不好吗?
她们可是皇帝最宠爱的两位格格!
几年前她们在宫里,几乎算得上呼风唤雨啊?
皇帝当年从南阳把她们“请”回宫,这是多大的恩宠与偏爱?
她们回去了,居然过得不好?
这怎么可能呢?
“晴格格,能不能请你帮忙,安排我和她们见上一面?”含香问。
又连忙补充:
“虽然我知道你才是我真正的救命恩人,但是……”
“但是小燕子和紫薇,她们也的确帮我很多。”
“她们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也要成全我和蒙丹的爱情,我欠她们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方才是我说错话,我不该怪你。”
“你帮帮忙,我只想见她们一面,一面就好,可以吗?”
晴儿拒绝。
“带你出火坑你不要,倒跟我这儿许起愿来了。”
“执迷不悟者,佛都不渡。”
……
从小院出来,傅云在门口等着。
晴儿神色不似来的时候。
傅云看一眼她,问:“里面那位,不领情?”
又道,“让人把她送回去?”
晴儿点点头,上马车回宫。
二人道别。
马车缓缓行着,晴儿很快从情绪中抽离。
含香方才说想要见紫薇小燕子,她没答应。
含香定会自己想办法。
学士府她怕是不敢去,八成会去会宾楼打探消息。
她既口口声声要回报“救命恩人”,晴儿便如她的愿。
……
同一日,太子也带着知画出了宫。
他这次没食言。
不起眼的小酒楼,他清空了整整一层楼的厢房,带着知画去选人。
房间里,从左到右站了十个男子。
他们个个被方巾蒙了眼。
即使听闻有人进来,仍十分安静,无人开口。
显然事先已被打点到位。
知画挑眉看了眼永琪,目光难得带着满意。
永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两声,“人都在这了,你选吧。”
知画点点头,又疑惑看向他:
“你还不走?”
永琪:?
“我为何要走?”
知画:“你又不是选项之一,凭什么不走?”
永琪暗暗咬牙。
他第一反应竟是不想走。
可理智又在说,他留在这里,既没身份,也没立场。
人都给她选好送到面前了,现在又矫情些什么?
永琪深吸一口气,“好,我走。”
知画坐到房间正中主位上。
一个一个细细看过去。
有十颗凝香丸的恩情在,太子殿下选人选得相当用心。
即便蒙着眼,也能看出眼前十人个个都是美男子。
且风格不同。
有些更强壮健朗,有些肤色更白,显得更柔弱清俊。
百花齐放,应有尽有。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知画想。
难怪皇室三年一选秀。
这“挑选”的滋味一旦尝过,无人甘愿放手。
……
走廊。
门在永琪身后关上。
他嘴上说着要走,脚步却动也没动。
反正他清了场,四下无人。
他光明正大地听,光明正大地看。
厢房内先是安静,而后传来女子低声吩咐。
知画声音轻,他没听得清全部。
只依稀捕捉到了个“脱”字。
永琪颦眉。
是他听错了吗?
她再大胆,也不至于让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们在她面前…脱衣服吧?
永琪拧着身子,耳朵紧紧贴着门板,恨不得全身力量都倚靠上去。
房里却没了动静。
安静到他甚至感觉自己产生了幻听,听到房中竟真有窸窸窣窣衣物落地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知画终于说话。
“你不行,太细。”
永琪大惊!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又听知画说:
“你也不行,太粗。”
……
知画选人正得趣,却听砰的一声,永琪破门而入。
面色阴沉,目光带着慑人寒芒。
“你发什么疯?”知画问,“你吓到我的美人们了。”
屋内十名男子,此刻皆赤着上半身。
他们的视线被剥夺,因此格外敏感。
方才永琪突然闯入,让他们下意识纷纷伸手挡在自己胸前。
美男受惊,我见犹怜。
永琪眼中几乎喷火。
“都出去!”他大喝。
被他一吼,十个男人中有人想伸手摘下眼罩。
永琪猛地挡在知画面前,生怕她被人看见:“不准摘!”
而后命令,“蒙着眼,一个一个走出去!”
十个人彼此搀扶,依次摸着门走了出去。
厢房内安静下来。
空气中只有永琪怒火中烧的粗重喘息。
和他无端怒火相对应的,是知画的淡然。
她的“美人”们被遣散了。
但她看上去也并没有几分恼怒。
她好像总是这样,任何事都牵动不了她的情绪。
她永远成竹在胸,允许一切意外发生。
永琪因她的淡定而不满:
“知画,你方才在说什么?”
“你跟一群刚见面的陌生男人讨论什么粗……粗细,你不觉得难为情吗!”
知画深深看他一眼:“孩子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吧?”
永琪面色一红。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他当然知道。
知画:“我找男人,就是为了生孩子的,你也知道吧?”
永琪自然也知道。
“既然知道,你急什么?”
永琪答不上来。
“现在粗的没了,细的也没了。”
“太子殿下预备怎么和我解释?”
知画尾音带着熟悉的小钩子,永琪只觉心尖又痒又疼。
他上前一步,扣住知画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