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手腕细。
五指一收便尽数圈住,掌间犹有富余。
她皮肤微凉。
太子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捧雪。
二人距离因他上前那一步陡然拉近,他又闻见知画身上那股冷冷花香。
他启唇想说什么,却见知画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道:
“松。”
轻飘飘一个字。
永琪却鬼使神差遵从,真的松开手。
知画:“好狗。”
永琪:……
他眼中闪过狼狈的羞恼。
当日他为了救紫薇别无选择,但这不代表他此后都愿意被知画拿着把柄嘲笑。
“这事以后别提了。”永琪说,“我不是你的狗”。
知画挑眉,“你说了不算。”
永琪:……
“你刚刚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仍不放弃。
“这么在乎?”知画问,“你也把衣服脱了,我就告诉你。”
永琪脸色刷地一下涨得通红。
“知画!”他声含警告,“我说过,不要对我有任何想法!我不会同你圆……”
话音未落,知画突然靠近。
双手抚上他大臂内侧,隔着衣料轻轻捏了捏。
男人肌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紧绷。
大脑陷入空白的前一秒,他想:
还好他穿着衣服。
若他也和方才那群男人一样赤裸着上半身,那知画一定能感觉到他此刻皮肤之下骤然贲张的血管,和一束束跳得不受控制的青筋。
“你……”
永琪强迫自己找回清醒。
他刚要开口,提醒知画的越界。
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知画已经若无其事放开手,甚至后退了几步。
她坐回主位。
一坐一站的高度差让她看向他的时候不得不抬起目光。
但即使这样,她仍保持上位者姿态。
而他明明站着,却在电光火石间生出一种感觉:
他和方才那十个男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站在这儿,却只是一个等待被她“挑选”与“使用”的工具。
这种“被凝视”感,让他生出羞耻。
但与此同时他又控制不住地想,知画摸了他,她会给他什么样的评价?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知画所说粗与细,大概并非在评价他想象中那个东西。
毕竟他们赤裸的是上半身,而非相反。
但她为何那么在意男子手臂粗细?
永琪想不通。
他思绪相当凌乱,无数念头在脑海盘旋缠绕,像乱成一团的丝线。
他有一千一万个问题想要问知画。
可嘴巴开了又闭,问出来的却是:
“我呢?”
你方才没有找到满意的男人手臂,那么我呢?
我合适吗?
我会太粗或者太细吗?
知画像是能读懂他心中所想,勾了勾唇:
“太子殿下不粗不细,刚刚好。”
又道:“我的偏好你知道了,下次找人,标准记得加上。”
而后起身离开,丝毫不顾身后男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
……
当晚,太子失眠。
他脑中全是白天酒楼里知画的话。
她对着其他男人挑三拣四,可到了他这里,便是“不粗不细刚刚好”。
她还让他接着找,按照他手臂维度去找。
这是什么意思?
她所言到底是发自真心,还是欲擒故纵?
她是不是想要借着那句“刚刚好”,给他传递某种隐晦暗示?
她以他为标准,这是否代表内心深处,她仍对他抱有希望?
还有,那些男人被遣散的时候,她看上去毫无留恋。
这是不是更加说明她所做一切都只是在耍手段,只是为了逼他缴械投降?
为什么?
难道她喜欢他吗?
太子殿下翻来覆去,值夜的小邓子在外间听到动静,低声关切:“主子,您还没歇息呢?”
永琪翻了个身,有些烦躁:
“灯再熄两盏。太亮。”
小邓子熄了灯,“主子睡吧,三更天了。再晚些就要起来准备上朝了。”
屋内光线又暗下来,可永琪还是无睡意。
他又叹了口气。
小邓子:“您是不是担心格格,所以睡不着?”
说着同永琪一起叹气:
“格格自从入宫之后就没被关起来这么长时间过,奴才几个每天都在求如来佛祖和观世音菩萨,让他们保佑格格快点被放出来。”
“可这些神仙也不知怎么回事,像是根本听不到。”
小邓子叽里呱啦念叨着,屋内却安静下来。
他以为主子被自己念睡了,忙闭上嘴不再出声,歪到一边打盹。
永琪并没睡。
“小燕子”三个字如同惊雷,把他从方才一团乱麻的思绪中劈醒。
她如今人还在天牢。
上次他和紫薇去看她的时候,她瘦得让人几乎认不出。
永琪到现在还记得,她在得知他们不是去接她出来、只是去看看她的时候,眼底那片绝望和无助。
她一定每天都十分煎熬,在等着他去救她。
而他呢?
他在忙些什么?
先是忙着帮知画找男人,刚刚又因为知画的举动而左思右想,东猜西猜。
他这样对吗?
说得过去吗?
永琪烦躁起身下床,举起桌上凉透的茶,对着嘴巴直接灌了进去。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他冷静下来。
终于理清思路。
他没错。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燕子。
皇阿玛放了话,想要小燕子出天牢,便要先和知画圆房。
可他不能背叛小燕子。
知画那日的提议虽然乍一听上去十分荒谬,可确实是他左思右想后唯一能接受的选择。
他需要知画的元帕“交差”。
伪造血迹这件事,他做过一次,没有绝对的把握,不敢再做第二次。
而他又不可能真的去民间“购买”。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知画,和那个即将被她选中的男人。
所以他没错。
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更快让小燕子出狱。以至于在忙碌间分身乏术,这才忘记了她。
但他的目标从没改变。
他没有对不起小燕子。
至于知画,永琪在失眠了整整一夜后,得出结论。
她大约真的是个妖女。
陈家既然有族人曾到过回疆,甚至连凝香丸配方都能拿到,那么知画会些蛊惑人心的旁门左道,也不足为奇。
但他没上钩。
他现下已经想通一切。
他格外警醒,不会被她轻易蒙骗。
他要绕开她设好的所有陷阱,他要另辟一条蹊径,救出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