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了几日,紫薇再次进宫。
她这次没去天牢,而是去看皇后。
安排好的小宫女前来传信,知画算着时间,也去了静心苑。
她到的时候,紫薇刚走。
屋内还是和上次一样,充斥着檀香的味道,在暑热天气中显得有些燥人。
容嬷嬷和皇后似在讨论些什么。
不过因她的出现,二人都同时噤了声。
皇后对于知画的到来没有任何表示。她转过身去,跪在佛龛前,咚咚咚敲木鱼。
容嬷嬷倒是礼数周全,上来便给“太子妃”请安道喜,又礼貌问她过来所为何事。
知画不兜圈子,她言简意赅:
“我来截胡。”
容嬷嬷目露惊讶。
就连皇后敲木鱼的手都明显一顿。
“若我所猜不错,紫薇格格今日此来,是为十二阿哥。”知画道。
一个月前小燕子闯宫。
十二阿哥和她撞到一起,可他非但没有配合侍卫抓人,反而助她一臂之力。
事关皇城安危,皇帝大怒。
还珠格格直到现在都还没被放出来。
连太子殿下的面子都没用。
皇帝对待一向最受宠爱的儿子和女儿都这般不留情面,更别提十二阿哥这个生母被厌弃的儿子。
“十二阿哥被牵连。”知画道,“我知道明珠格格会来替小燕子道歉赔罪,但没想到她来得这么晚。”
“她病愈后便进过宫,去看了皇阿玛,看了我,看了天牢里的小燕子。”
“她没去看过十二阿哥,也没来静心苑。”
“看来在明珠格格眼里,十二阿哥和皇后娘娘,分量不重。”
皇后听完她的话,嗤笑一声。
“我知道你的来意了。”她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太子妃,你这样的女人,我见了一辈子。”
“你精于算计,自以为很会揣度人心。”
“但我和紫薇小燕子之间的关系与羁绊,不是一个别有用心的外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你的算盘打不成,请回吧。”
皇后此人虽已剃度,但毕竟曾居高位。
当她冷着脸教训起什么人的时候,周身自然而然弥漫起令人胆寒的气场。
若是寻常功勋人家的贵女淑媛,被她如此直白挑破心思,只怕会手足无措,溃不成军。
但皇后说完,知画面容却连一丝波动都无。
非但没有波动,她脸上甚至挂着几分可以被称得上是关切的笑意。
“若我所料不错,明珠格格定然跟二位说了,十二阿哥因此事,受了些罚。”
“不过具体受了什么罚,她大约打着不让娘娘伤心的旗号,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且后续关于十二阿哥未来如何,会否因为此事受皇阿玛持续苛待,她更是毫无提及,只一味请皇后不要跟小燕子置气。”
“对吗?”
皇后终于转过身,她面上表情极冷。
“永璂做错事,理应受罚。”她义正严词,“至于具体罚了什么,后续又会如何,那不是紫薇能干预的事情。”
“她不提也情有可原。”
知画:“她不提,我提。”
皇后又是一顿。
知画于是先是列举了皇上对十二阿哥的惩罚。
太子那日给小燕子求情后,皇帝得到启发,让十二阿哥也罚跪。
但和太子不同,他足足跪了七天七夜,中途数次中暑昏倒,皇帝仍让他醒了继续。
无数宫人和大臣亲眼目睹,十二阿哥皇子威望扫地,名声尽失。
罚跪的最后一天,皇帝公然训斥了他,说若下次再犯,就不要再做他的儿子。又下旨给内务府,十二阿哥一应吃穿用度全部减半。
从待遇上来讲,他其实已经不是个阿哥了。
知画说完,又道:“这些事情明珠格格不会不知,她瞒着娘娘,无非是担心娘娘有朝一日东山再起,怨恨小燕子。”
“她自己也身为人母,却仍将娘娘蒙在鼓里,不知午夜梦回,她是否良心难安。”
皇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却仍坚持:
“紫薇的善良,不是你能理解的。”
“她只是怕我和容嬷嬷担心,才不与我们细说。”
又对皇上愤愤不平:
“永璂还是个孩子,他竟如此对待自己亲生骨肉,当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知画:“娘娘想过十二阿哥为何那么护着还珠格格吗?”
皇后登时不说话了。
“因为他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对他说,紫薇和小燕子有多么好,多么伟大,多么善良,多么值得歌颂。”
“娘娘,你自己的因果和罪孽,自己还也便罢了,还拉着儿子一起还。”
“十二阿哥有你这样的皇额娘,他才该感慨,‘最是无情帝王家’。”
皇后彻底沉默下来。
容嬷嬷深深吸了口气:“太子妃,你有什么目的,请直说吧。”
知画:“我方才说了,紫薇不提的事情,我来提。”
“同样,她不能干预的事情,我能干预。”
“我想请容嬷嬷出山,跟我去毓庆宫。”知画说。
“作为回报,我会扭转十二阿哥接下来可以预见的悲惨人生,保他余生顺遂无忧。”
……
毓庆宫。
知画从静心苑回来,看到书房里,太子正鸠占鹊巢,悠悠坐在她椅子上。
见她来了,他起身。
面带微笑。
“方才在临摹字帖。”他道,“一时兴起,想问你讨个墨宝,也算是相互交流、借鉴。”
知画定定看了他半晌,给出结论:
“你笑得好谄媚。”
永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知画说,“太子殿下自从当日酒楼回来,就活像失了忆,再不提约定好的寻人一事。”
“怎么,闭门造车,造出点成果,迫不及待算计我来了?”
“……你!”永琪有些恼怒。
她到底是习了什么妖法?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像个一丝不挂、没有秘密的透明人?
“要写也行。”
知画却松口放过他。
“太子殿下想我写什么?”
关于这个,永琪有备而来。
他轻咳一声,目光没有直视知画,而是落在一旁不知哪个角落。
“写卢照邻吧。”他说,“我很欣赏他。”
“就写他的那句,‘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