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把太子等人将于会宾楼小聚一事告知晴儿。
晴儿召来宫女翠娥,把事情交代下去。
二人品茶闲话,聊起含香。
“同样是被伤害,她有机会竟不走。”知画说,“她没有姐姐的魄力和决心,她见事不明。”
晴儿随口轻嘲,“或许是她受的罪比我的少。”
“这种事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知画说,“一次便可判‘死罪’,和多少无关。”
晴儿正色,“你说得对。”
知画托腮畅想:
“当初一位夏姑娘就闹得‘那几位’人仰马翻、几乎全军覆没。”
“如今又多了个香妃娘娘。”
“姐姐,我简直等不及要看好戏。”
晴儿失笑,说知画这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又问起她皇后那边的进展。
关于容嬷嬷,知画并不完全有把握。
皇后对她很反感。
而皇后的态度,会很大程度上决定容嬷嬷的去留。
但知画懒得装。
她每天要想的事情太多,她要确保自己每一分心血都花在刀刃上。
对于容嬷嬷,她只在有限范围内争取。
对方若肯答应,是锦上添花。但若不肯,知画也有别的法子。
她不把希望寄托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身上。
“可能火候还不到。”晴儿说,“再等等,反正太子那边你逗他逗得也正得趣,是不是?”
说到他,知画简直忍俊不禁。
其实最开始她不过是随口一说。
太子是被皇帝召去,回来问她要凝香丸的。
说难听点,这药知画给也要给,不给也要给。
可他竟将她随口调笑当了真,真的愿意学狗叫,这是知画万万没想到的。
这男人嘴上说着不愿,但实际对她的“驯化”格外受用,紧蹙的眉头下,大有几分甘之如饴的欢喜。
还能这样?
知画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至于昨天的字,知画更是乐得顺水推舟。
她巴不得小燕子快点被放出来。
对此,晴儿和她抱有相同期待。
小燕子不出来,含香岂不是等“恩人”等得心急?
“既如此,太子那边,你且先同他玩。”晴儿道。
“至于小燕子,她不记教训。再大的苦头对她来说都是过眼云烟,睡一觉就忘了。”
“在给自己挖坑这件事情上,她从不手软。等她再犯几次错,说不定就把容嬷嬷送到你身边了。”
晴儿了解知画为何对容嬷嬷“情有独钟”。
这宫里大部分人都对小燕子格外宠纵。
只容嬷嬷曾和她斗得有来有回,且次次见血。
见了血的旧账,没那么容易平。
彼此心里都有疙瘩。
这些年容嬷嬷愿意对小燕子和颜悦色春风化雨,那是因为皇后。
但小燕子意识不到这一点。
她早就把容嬷嬷当成自己的“手下败将”。
而摧毁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她曾经的“胜利”击败她。
知画说过,她容得下妾室。
但前提是对方有底线。
小燕子有吗?
如果有一天知画真的要对她出手,多一个容嬷嬷在,或许事半功倍。
……
会宾楼生意兴旺。
京中百姓这些年热闹看了不少,都知道这酒楼背后大有靠山。
一传十十传百。
很多人慕名而来,将此处当成景点。
尽管会宾楼这几日闭店,门口仍时不时有人聚集、围观。
熙熙攘攘中,一个女子定定立在原地,看向牌匾的眼神里带着怅然。
人群来来往往如流水不休,她却岿然不动,仿佛已经陷入某些久远的回忆。
“真是不巧。”身旁有声音响起,“好端端的,怎的突然要闭店修整了?”
另一个人道:“听说是有‘贵人’要来办喜事。”
“贵人?不会是宫里……”
“别乱说,这种事情知道就好了,‘上面’那些人,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女子从回忆中猛地抽离。
她下意识转过头,人群中却已经没了方才二人的身影。
他们说什么?
有贵人要来会宾楼?
贵人……
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
次日。
太子半上午便带着小燕子出了宫。
会宾楼中最大的厢房内,欢声笑语不断。
今日既是为了庆祝小燕子重获自由,也刚好是柳青和金锁小女儿的百日,喜上加喜。
众人围着圆桌坐下。
彼此脸上皆带着笑意。
自从紫薇小燕子成婚后,这样的场景对他们来说已经变得陌生。
如今重聚一堂,喜悦的同时,难免生出老友重聚的伤怀。
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直到柳青怀里襁褓婴儿咿咿呀呀出了声,众人才纷纷回神。
“瞧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尔康最先开口,“今日相聚是高兴事,来,我提一杯。”
尔康举杯。
“这第一杯酒,先祝贺柳青和金锁喜得爱女,儿女双全。”
“柳青,你要照顾孩子,身上不能沾酒气。”尔康体贴到,“金锁如今应也不宜饮酒。”
“你们二位便以茶代酒,来,咱们干杯!”
青瓷相碰,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
金锁笑着开口:
“尔康少爷这话啊,真的说到柳青心坎上了。”
“自从我有孕,柳青他啊便整日在我耳边念叨着,希望是女儿,希望是女儿。”
“你们看,他如今整日抱着女儿,都不肯放。”
“想当初儿子小时候,他可不曾这样过。总是和我说小孩子不好久抱,抱惯了以后便放不下。”
柳青坐在一旁傻乐,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低头看一眼正吐泡泡的小女儿,又看一眼金锁和大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那之前是之前么,现在是现在。”
“我有的是力气,我愿意抱。”
“放不下就放不下,放不下我就一直抱着。”
又低头看向怀里女儿,“她这么小,这么脆弱,可是我知道,她很快就会长大。”
“她会在某一天突然不再需要我这个爹爹的怀抱。”
“在这之前,就让我多抱抱吧。”
柳青明明方才还笑着,可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
金锁眼眶也泛红,笑着嗔他:
“你们看,人家都说女人生完孩子才爱流泪,可柳青呢?”
“他恨不得和我抢着哭。”
“从我月子到现在,他的眼泪都快要流成河。”
又朝着紫薇:“小姐,你快帮我说说他。”
紫薇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她看向金锁身旁一直端坐着的小男孩儿。
“你们的心情我感同身受。”紫薇提醒,“但也千万记得,别忽略了铮儿。”
柳铮比东儿大了半年多,如今快满四岁。
“谢谢姨母。”
“爹爹盼妹妹,铮儿也盼。”他口齿清晰,一派小大人模样,“爹爹疼妹妹,铮儿也疼。”
紫薇笑着摸了摸他头,而后看向柳青。
“柳青,我当初把金锁托付给你,我没有看错人。”紫薇说,“你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
柳青单手抹泪,干了手里的茶。
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馨和乐中,永琪将手中杯盏放到桌上。
发出咔哒一声。
“这个话题,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他提醒。
“小燕子还在,她听了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