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顿时冷下来。
柳青:“是我不好,今天本来就是要给小燕子接风洗尘的,我在这儿抢什么风头呢。”
“五阿哥,不,太子殿下责怪得是。”
“我们不说了啊,不说了。”
柳青话说得很恭敬,挑不出错。
但他说完这两句便不再作声,任由屋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小燕子小心地扯了扯永琪的袖子:
“我没事的,永琪,你不要这样嘛。”
“柳青要说,你就让他说嘛。”
永琪心里一软。
自从两天前他将小燕子从天牢接出来,她就一直这样。
说话做事,都要先看他的表情。
小心翼翼到令人心疼。
“方才是我说错话。”
永琪变脸变得十分自如。
“刚刚打断柳青,并非是我摆谱,只是实在心疼小燕子。”
“我们相识多年,想必各位都知道,我最不爱摆架子。”
“但无论如何,是我的错。”
他道了歉,屋中却仍安静。
永琪有些尴尬。
尔康清了清嗓,“哎?永琪,我看你该自罚三杯!”
永琪果然连喝三杯。
他酒量一般,脸色有些微微发红。借着几分酒气,和大家倾诉衷肠。
“你们也别怪我扫兴。”他说,“小燕子这段日子灾难不断。”
“先是失了孩子,又被花瓶砸破了头。”
“眼睁睁看着我娶别人为妻,而后又被关进天牢。”
“紫薇有孩子,金锁也有孩子,我实在不忍她触景生情,这才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永琪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他大约认为他和柳青一样,是个顶顶好的丈夫。
他太过沉醉。
沉醉到忘记小燕子所经历的每一桩“灾难”,都有他的手笔。
关于这一点,在场有人不知内情。
有人知道内情,却并没提醒他。
至于小燕子,她被他一番内心剖白,感动得眼泪汪汪。
小燕子学着永琪的样子,也端起酒杯。
她也要自罚。
“紫薇,对不起。”小燕子倒第一杯酒,“大婚那天,是我不好。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那样帮我劝我,生怕我惹麻烦。”
“可我却推了你。不光推了你,我还说东儿的坏话,我还要你去和知画结拜。”
“我害你染上天花,我罪该万死。”
她仰头喝酒,然后斟满。
“尔康,对不起。”小燕子继续,“我拦着太医,差点害死东儿。”
“还好东儿没事,否则我欠他的,欠你和紫薇的,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还。”
她喝完,倒第三杯。
“永琪,最后一杯,我要跟你道歉。”
“对不起,我和你吵架,我污蔑你已经爱上了知画。”
“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保护我出了宫,我就该好好待在学士府。”
“无论尔康怎么凶我,我都不该走。”
“可我居然当了逃兵,我居然又闯回宫里。”
“皇阿玛因此骂了你是不是?他罚你在养心殿前跪了一上午,是不是?”
说到这里,她眼中终于落下泪。
边哭边喝下第三杯酒。
酒杯还没来得及放下,她眼前一闪,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小燕子,不要再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永琪语带哽咽,大手叩住她脑后,把人紧紧按在胸前。
“知道吗,你快要把我的心说碎了。”
小燕子含泪抬头,二人对视。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一大桌子人,他们此刻定要拥吻。
一片安静中,小燕子听到金锁的声音:
“小姐,小燕子推了你?”
又问,“你感染天花,也是因为小燕子?”
前阵子学士府长媳和孙少爷闹天花,满城戒严。
金锁急得不行。
此刻才知,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紫薇安慰地握了握金锁的手,冲她摇摇头,“都过去了。”
又笑着打趣:“你还叫我小姐,我早就不是小姐了。我现在呀,是夫人,是额娘。”
金锁不管,她尖尖的下巴一扬:
“小姐永远都是我的小姐!”
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娘亲,只是紫薇本身,是她自己。
紫薇懂她意思,“好。”
小燕子有些羡慕地看着紫薇和金锁交握的手,她挣开永琪的怀抱,犹豫着。
试图把自己的手也放上去。
触及到金锁目光的时候,她又心虚地往回缩。
紫薇失笑。
拉着小燕子的手,三个人手掌叠在一处,温度相贴。
金锁目光死死望进小燕子眼底:
“小燕子,你以后不可以再欺负小姐,惹她生气,害她受伤。你听到吗?”
金锁最护短。
小燕子是格格也好是侧妃也好,对她来说没差别,她都要对她说这些。
小燕子重重点头。
……
温情过后,小燕子又转向尔康。
方才她跟尔康敬酒道歉,尔康还没有给过她正面答复。
“尔康,你还在生气吗?”她问得谨慎。
尔康故意板着脸。
小燕子一见他冷脸,条件反射般回想起之前她在学士府受苦受难的那段日子。
尔康看着小燕子如临大敌的表情,无奈指了指她。
“你啊你。”尔康笑她,“你不是一向最聪明机灵吗?”
“怎么被我凶了几句,就吓成这样?”
“你忘了永琪之前说过,我有‘紫薇病’?”
“如今紫薇好了,我怎么可能还对着你发病?”
小燕子被尔康逗得一愣一愣的。
错愕间,她听见尔康带着安慰的声线:
“小燕子,我不生气了。你道歉道得那么诚恳,我怎么可能还和你生气?”
又说,“其实紫薇醒来之后,已经非常严肃地批评过我,她说我无论如何也不该把怒气都发泄在你身上。”
“更不该气上心头不管不顾,说出什么让你去死的话。”
尔康说着起身,认认真真朝小燕子鞠了一躬。
“还珠格格大人有大量,别跟微臣一般见识了。”
他故意搞怪,用君臣的称呼,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欢声笑语间,小燕子竟一时有些恍惚。
她好似回到之前还在漱芳斋的那段日子。
头顶有慈父,身边有爱人,宫外有好友。
他们时常相聚,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分享彼此所有的快乐与哀愁。
小燕子想到什么,又看向尔康:
“尔康,之前你生气的时候说要告诉我一个‘大秘密’。”
“那个秘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