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觉得永琪不对劲。
在知画书房时,他便奇奇怪怪的。
看到知画拟好的章程时,小燕子明显感觉到他其实是惊讶且欢喜的,可却故意沉着嗓子说什么“尚可”。
还有刚刚,知画说不想闻汗味,指的明明是街上路人。永琪却像是被攻击,看上去好生气。
小燕子习惯了装傻扮痴。
但她有时又很敏锐。
“永琪,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么?”小燕子问。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不在的时候,我除了帮皇阿玛处理政务,只有一件事好做。”永琪说。
“那就是想你。”
“想你,想你,想你。”
他走向她,目光深情得一塌糊涂,让人沉溺。
小燕子被他一连几个“想你”逗笑,而后又强迫自己板起脸:
“你说得好听。”
“我才不信。”
“不信也得信!”永琪低吼,一个弯腰打横把她抱起来。
半放半扔到书房窗边矮榻之上。
两个人都素了很久,吻得乱七八糟、难舍难分。
房中温度攀升。
意乱情迷间,小燕子眼睛蒙上一层雾,隔着永琪的肩背,看到他书桌后面那面墙。
她的目光定住。
永琪正吻得上头,不满她走神,下意识追过来。
小燕子却别开脸,躲过他带着潮湿热气的唇,指着他身后的一幅字:
“永琪,这是你写的吗?”
永琪顺着她手指回头望过去,身体一僵。
“这幅字是新的。”小燕子说,“是你新写的吗?”
又问,“你写了新的字,怎么都不告诉我呢?”
从前,他每每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都要拉着她一起赏析。
尽管她根本看不懂。
永琪摸了摸鼻子,“不是。”
小燕子微愣。
不是他写的,那会是谁?
永琪的书房一向只挂他自己的字,连皇阿玛赏的那些什么真迹都不挂。
会是谁?
她怔愣的空档,永琪已经从她身上离开。
坐到一旁。
方才还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距离陡然拉开,小燕子失了压在身上的重量,心里有些空。
她刚要开口继续问,永琪说:
“这是知画的字。”
小燕子神色瞬间就变了。
“写的什么?”她问。
永琪有些尴尬,“写的是卢照邻的诗。”
“卢什么林。”小燕子声音很冷,“不认识,没听过。”
又问:“什么比目,愿做什么?笔画那么多,我看也看不懂。”
永琪勾了勾唇,很有耐心:
“比目是一种鱼,一种很恩爱的鱼。”
“那两个笔画很多的字,你不认识,但你一定听过。”
“是‘鸳鸯’’。”
恩爱,鸳鸯。
小燕子愤怒看着他。
“小燕子。”永琪说,“别急着和我生气。”
“你只知道知画救了紫薇,却不知,若没有她的这幅字,皇阿玛不会答应放你出天牢。”
小燕子不明白。
永琪于是把她入狱之后,老佛爷把元帕造假的事情捅出来,而后皇阿玛逼迫他和知画圆房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事情都已经过去,我本来不打算说给你听的。”他道,“毕竟……”
他话还没说完,小燕子一把将榻上小几给掀了。
茶盏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是永琪最爱的几套茶具之一。
“皇阿玛怎么这样!”她吼。
虽然她已经在努力接受知画,但一想到她要和永琪成为“真夫妻”,她就气得快要发狂了。
皇阿玛不是最疼她吗?
他怎么可以逼永琪做对不起她的事?
永琪无奈,“你看,这就是我不说的理由。”
“你和皇阿玛的关系好不容易扭转,我不想说出来惹你伤心,不想你因此记恨他,说他坏话。”
“更不想你借机旧事重提,又将他当敌人。”
又说,“小燕子,你不是说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小燕子了吗?”
“来,和我一起深呼吸。”
“呼——”
“吸——”
小燕子一开始很不情愿。
可永琪的目光是那样诚挚,邀请他一起呼吸吐纳。
这是他之前教过她的、可以很好控制自己情绪的方法。
小燕子于是也闭上眼。
十几个悠长的呼吸过后,她看向他。
“知画的字,我挂在这儿无非是给皇阿玛表态度,它不代表任何事。”永琪说。
“至于皇阿玛,他虽然一气之下逼我圆房,但最终还是妥协。”
“他真的已经足够疼爱你。”
“小燕子,你答应过我要忘掉仇恨的,你不能食言。”
小燕子点头。
她慢慢凑到永琪面前,犹豫着靠近。
她想继续方才的事。
可永琪却拍拍她的头,一无所觉地理了理衣襟。
起身去处理政务了。
……
延禧宫。
令妃娘娘邀请紫薇和小燕子来“小聚”。
她准备了丰盛的午宴。
七格格和九格格如今出落得越发清丽,十五阿哥也已经够年纪去了阿哥所。
两个小格格打过招呼便下去了。
令妃举起手中酒杯。
她说今日邀约,其实是为了赔罪。
南巡时若非她身边宫女胡乱议论,也不会有后来种种。
又说回宫路上其实她也一再劝过,可越劝皇帝越生气,最终只好闭口不言,免得火上浇油。
再后来……
再后来那位夏姑娘进了宫,成了常在。
位份不高,却受专房之宠。
而后便是太子另娶,学士府天花,小燕子入狱。
她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可她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无从劝和。
令妃说着说着,几欲落泪。
但她到底是长辈,不好在小辈面前失了分寸,用力忍住眼中湿意。
小燕子和紫薇心疼坏了。
她们让令妃娘娘千万别伤心,说一切都是她们自己做的选择,和令妃没关系。
又说其实她们也并没有受多大的罪,只不过是坐着囚车淋了几场雨。
如今回想起来,倒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小燕子又问令妃,皇阿玛到底有多久没来过延禧宫了。
令妃笑得苦涩,不说话。
小燕子撑着桌子猛地站起来,看上去一副要立刻冲到养心殿质问皇阿玛的架势。
紫薇还没来得及拦她,却见她又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下一秒,她竟做起了深呼吸。
呼,吸。呼,吸。
做完二十个,又一屁股重新坐了回去。
令妃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惊奇地问小燕子这是怎么了。
小燕子说,这是永琪教她的。
叫做修身养性。
令妃笑笑,夸她长大了。
又嘱咐说过几日万寿节灯会,让她出宫了别玩太野,注意安全。
小燕子摆摆手说她不去,永琪带着知画去。
又看向令妃:
“虽然我不能去,但是娘娘你可以去啊!”
“据说皇阿玛要带着那个夏姑娘去看灯,不如你跟他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