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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日就是八月十五。
明月高悬。
不远处就是热闹灯会，人声鼎沸。
狭窄街巷昏暗光影中，箫剑垂眸看向晴儿的眼睛。
那是双让他一眼沦陷的眼睛。
纵使当初逃亡路上，尔康和紫薇出于某些众所周知的目的、怎样在他面前对晴儿大夸特夸。
终究不敌亲眼相见。
如今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澄澈干净，可箫剑只在那眼神中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晴儿，你说这话，是要来刺我的心吗？”
箫剑喉头颤抖哽咽。
“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对你，我知道我伤害了你。”
“但是只要你愿意站在我的角度去看，你就会发现，我也有我的情有可原，和我的无可奈何。”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怕失去你。”
“我曾经有无数次想要放你出来，可是我又害怕。”
“我害怕你已经恨上了我，我害怕你真的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迈错了一步，就再也不能回头。”
箫剑眼中含泪，一步步靠近晴儿。
从动作看他似乎很想伸手拥住她，给她一个充满歉意的拥抱。
晴儿双臂一抬挥开他的手。
“还哭呢。”晴儿说，“你脖子前倾了。”
箫剑：？
他下意识顺着晴儿的话挺直几分，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于投入，头脸确实前伸。
可……
可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他方才说了那么多，晴儿注意到的，居然只是他仪态不够完美吗？
“晴儿，海宁陈家花园那晚，你还不是这样的。”箫剑说。
那晚大约是晴儿“重生”的开端。
但她彼时虽冷淡，虽也说了和他断绝关系的话，但最严重也不过是让他别再吹箫了，难听得很。
和现在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现在的她。
他说东，她说西。
他忏悔认错，她说他脖子前倾。
她连句好好的话都不肯跟他说，让他无从揣测她内心真实想法到底如何。
“晴儿，你是不是受了那个知画影响？”箫剑问。
怎变得如此圆融、狡诈莫测？
晴儿嗤了声，“对毫不了解的人如此揣测，你也就只有这么点能耐。”
箫剑蹙眉。
他对知画并非没有了解。
那个关于前生的梦境中，知画心机叵测、诡计多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几乎一度让永琪为她沦陷。
但晴儿维护知画。
萧剑也无意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同她争。
“我只是有些担心小燕子。”他解释，“我方才已经看到，永琪今晚只带了知画出来。”
又问：“小燕子，她，她还好吗？”
“永琪连灯会都不带她来，她过得不好，是不是？”
这话其实很多余问。
果然晴儿也没答。
她只是笑了笑：“小燕子有今天，还不是多亏了你这位好哥哥。”
嘲讽之意很重。
箫剑看着她：“是你让我做的。”
“哦？”晴儿拉长声，“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了吗？”
“……没有。”箫剑说，“可，可我以为我做了，你就会原谅我。”
“我以为我们很快就会和好。”
“我以为先让你拿小燕子出过气，一切都好商量，或许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或许小燕子的婚姻还能保得住。”
“我以为，我我以为你内心深处，还是那个我深爱、也深爱我的晴儿。”
“又开始了是吗。”晴儿冷眼看他。
又问，“我的苦难，小燕子不无辜，但她是罪魁吗？”
“你凭什么觉得她付出了代价，我就会原谅你？”
“空手套白狼吗？”
“你算盘珠子会不会也打得太响了？”
晴儿问了一串，箫剑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沉默半晌，说：“所以你还是在怪我，你还没有气消。”
“晴儿，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
“你想要我的命吗？”
“如果你想要，我甚至可以立刻把它献给你，以示我的诚意。”
晴儿的声音散在风里：
“净给些不值钱的东西。”
箫剑：……
“那你要什么？”
他见晴儿不答，以为晴儿还没想好。
“晴儿，我的提议是，我们重头来过。”
“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看看这次我能做成什么样。”
“我们走前生没走过的那条路，我为了你留在京城，让你和那位老佛爷常常相聚。”
“我试着接受那个皇帝，和他提供的官职、俸禄。”
“如果你认为那真的很重要。”
“我们可以在京城置办一处房产，我把义父义母接过来。”
“有他们在，你不必担心，我不敢再欺负你。”
“我不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如果你不喜欢，我们甚至可以一个孩子都不要生。”
“这样，你觉得行吗？”
晴儿听他说完。
“箫剑。”晴儿说，“我给过你机会的。”
“陈家那晚，六月初八知画成亲那晚，我都给过你机会的。”
“你明明可以走，但是非要回来。”
“你一定要问我要一个答案，但是事实上，无论我提出分手，或是邀你进宫做太监，你都不答应。”
“你并不真的想要补偿我。”
“你甚至到了现在都没有给过我最基本的尊重。”
箫剑嘴唇颤抖，似乎很想说些什么。
“承认自己的自私和虚伪，对你来说真的很难。”晴儿下了结论。
“但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箫剑，我没耐心了。”
“未来的某天，当你和我一样失去自由，生不如死。”
“你再回头看。”
“会发现我早已经在此刻，与你把话说清、说尽。”
“你怪不了任何人。”
晴儿的眼底一片决绝。
她最后几句话含着某种山雨欲来的不祥，甚至让向来自认胆气过人的箫剑也生出几分心惊。
但他很快将恐惧压了下去。
他一个大男人，怎可被几句话唬住。
他怎么可能失去自由、生不如死？
耳边，晴儿却突然问：
“你方才跟了我一路，可曾听到布谷鸟叫？”
箫剑猛地一愣。
电光火石间，身后凌厉掌风突至。
箫剑下意识回身。
可对方身形竟快得如同鬼魅，甫一出手便次次都是杀招，在昏暗巷子里让人无从招架。
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