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剑的第一反应是晴儿未卜先知,跟皇帝通了气。
给他设伏,要抓他。
但又想到御前现在已经重回尔康手中。
尔康若知道他有危险,就算拼了命去抗旨,也会保他安全。
正如南巡那次。
且御前的人若要行动,必是成群结队,不会单独行事。
眼前这人却一身黑衣,头脸都蒙着,看不清真面目。
会是老佛爷的人吗?
但老佛爷最听晴儿的话。
晴儿说没想要他的命,老佛爷便不会派人来杀他。
那会是谁?
又是何目的?
思绪转了几个来回,箫剑没琢磨出结果,打斗间也落了下风。
高手过招最忌分神。
此刻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什么目的,箫剑都只能专注。
可他悲哀地发现,即便是全神贯注,他也还是打不过。
不过几息的功夫,他心口、喉头、太阳穴、还有身上几大关键穴位都被对方手中短刃依次碰了个遍。
次次都和死神擦肩而过。
可对方明明可以杀了他,却每回都没有真的刺进去。
不对。
这事不对。
萧剑心头闪过不安。
但对方招式极快,根本容不得他细想。
求生的本能占据上风,箫剑拿出毕生所学,使尽浑身解数,这才稍微抵挡。
对方却在此时收了手。
“试出来了。”那人开口,“他打不过我。”
箫剑这才惊觉那竟是个女子!
“那就好。”晴儿慢悠悠走到傅瑶身边,“我们走吧。”
“格格先走,我保护你。”傅瑶说。
晴儿点点头,转身离去。
傅瑶也一个纵跃消失在夜色中。
箫剑看着晴儿背影,大脑简直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晴儿找人试他?
她到底想要对他做什么?
“你别走!”箫剑声音颤抖而愤怒,“晴儿!你把话说清楚!”
他冒着生命危险留在京城,千方百计打探宫中消息,就是为了等一个可以和她相见的机会。
他送她花灯。
和她说了一大堆掏心窝子的话。
他乞求她,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而她呢?
她居然早有预谋、想要来探他的底?
难怪,难怪她方才见到他的时候,脸上竟会露出欣喜。
她到底还是皇家人。箫剑想。
身体里的天真死掉以后,她骨血中天然的冷漠和算计,让箫剑觉得陌生。
……
另一边。
皇帝带着夏盈盈出宫门。
说是去看灯会,但皇帝不想兴师动众。
他没往繁华热闹的地方去,只牵着夏盈盈的手,在灯会最外围逛了逛。
“盈盈,知道为什么朕很喜欢微服出巡吗?”皇帝问。
夏盈盈一双美目望过去,缓缓摇头。
“高处不胜寒。”皇帝说,“朕有时很羡慕那些百姓,羡慕他们可以过淳朴而无忧无虑的日子。”
夏盈盈:“百姓富足平安,也是因为有您为他们劳心劳力。”
皇帝握住她的手,“盈盈,你总是能把话说到朕的心坎儿上。”
“那是因为盈盈说的都是心里话。”
皇帝大为受用,愉快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走,朕有礼物要送给你。”
皇帝带夏盈盈去了一家乐器铺。
夏盈盈停下脚步,目光中有疑惑:“这是……”
“朕之前答应过你,以后这天底下最好的琵琶,都会是你的。”皇帝说。
宫中当然也有好琴,但多是前朝古物,沉寂许久,无活人气。
“这家铺子是百年老店,店主是朕的旧友。他不久前得到了一把极好的琵琶。”皇帝又道,“进去看看?”
夏盈盈眼神一亮,笑着点头。
二人正往里走的时候,店里伙计正对另一个女子吆喝:
“客人,您的弦琴好了!”
那女子低低嗯了声,低头检查乐器。
“客人放心,绝对没问题!”
“我们可是京城里头一号的乐器铺子,这大江南北的乐器啊全乎着呢!”
“这弦琴的修型、开孔,全部按照回疆古法所制,您拨一个音儿就知道好坏!”
那女子并没拨。
她验完琴没问题,就匆匆离开了。
这间乐器铺子开得很大,前后都有门。
皇帝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她已从另一个门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皇帝的视线中。
皇帝微微颦眉。
“怎么了陛下?”夏盈盈轻声问。
皇帝回过神,“没什么。”
他带着夏盈盈取了琵琶。
昆仑千年紫檀木的琴身,冰蚕丝混乌金的弦,确实是极品中的极品。
夏盈盈是懂琴的,她目光比方才更亮。
乐器铺子的店主,也就是皇帝口中的“旧友”,见她明显懂行,开始滔滔不绝跟她讲述此琴来历。
皇帝看他们讨论得热闹,很有风度地坐在一旁不插话。
店小二恭敬上茶,皇帝撇了撇茶沫:
“方才那女子,取的是回疆乐器?”
店小二应是。
“那位客人取的是把弹布尔,咱们京中都叫它弦琴。”
皇帝没说什么。
他喝了几口茶,而后看向夏盈盈:“如何?喜欢吗?”
夏盈盈重重点头。
她抱着琵琶小跑几步到皇帝身边,微微倾身:“盈盈今晚给您弹琴,算作回礼,好不好?”
皇帝眸色暗了几分。
“好,回宫。”
……
“不回宫不回宫,舅舅不回宫,东儿还没看够花灯!”
另一边灯会里,东儿扯着永琪的袖子撒娇。
永琪拿他没办法。
他没和这样大的孩子相处过,根本不知道才三岁的小孩身体里的能量有多大。
怎么都不会累的?
如果是换做平常,他也自然愿意带东儿玩得尽兴。
但方才一路走过来,他右眼皮狂跳。
且小燕子今日不在他身边,他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很想立时回去看看她好不好,有没有又闯祸。
“舅舅!前面有灯谜!”东儿蹦起来,“我们去猜灯谜!”
“……好。”永琪认命地牵起东儿的小手。
东儿又下意识想去牵知画。
他平日里阿玛一只手,额娘一只手,牵得习惯了。
可伸出去之后,小胖手却悬在空中。
知画指了指永琪,对东儿说,“牵他的就行了。”
东儿先是一愣,像是在理解知画的意思。
而后听懂了她的拒绝,独属于孩童的净澈瞳仁闪过一丝无措和受伤。
“舅母不喜欢东儿吗?”他问。
知画:……
“一定要牵?”
虽这样问,却没等东儿回答,握住他仍举在半空中的手。
小孩子掌心热热的,肉乎乎的。
没有汗,温暖干燥。
知画捏了捏。
绵亿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被抱走。
她没握过她儿子三岁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