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永琪一行人成功把尔康从缅甸解救出来之后,给宫里写了封信。
皇帝读完信,宣布荣亲王因病去世。
满朝哗然。
最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没了。
不管是真没还是假没,他这辈子无缘皇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那接下来呢?
皇帝会把目光放在谁的身上?
是占了嫡的十二阿哥永璂,占了宠的十五阿哥永琰,亦或是……
荣亲王唯一嫡子绵亿?
皇帝身体康健。
他若真铁了心要等孙儿长大、扶他站稳脚跟,并非不可能。
且除了十二阿哥生母是满人,令妃和知画都是汉人。
若真实打实论起母家背景实力,绵亿未必输。
可惜彼时知画看着满目皆是白色灵幡的景阳宫,唯一所想,是希望她可以和紫薇一样,得到“丈夫死而后生”的眷顾。
她当然得不到。
不仅得不到,她连绵亿都失去了。
荣亲王丧仪全部结束的那一天,皇帝下旨,将绵亿送到延禧宫。
绵亿在延禧宫长到六岁,而后被送到东五所。
他被从知画身边强行抱离的时候,连话都还不会说。
知画几乎崩溃。
可老佛爷从晴儿离去后便卧病,皇帝不见她,来看她的,只有令妃。
知画理智全无。
她质问令妃,皇帝为何言而无信。
当初永琪离宫的时候,他明明答应过会好好照顾自己和绵亿。
可如今永琪“尸骨未寒”,为君上者竟做出让人骨肉分离之事。
知画双目血红一片,赤着脚站在冰冷地砖上。
她身上仅着单薄寝衣,舍不得换。因绵亿被抱走前,她穿着它抱过绵亿。
令妃看着她失态的样子,温声让婢子替她收拾收拾。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怜悯,仿佛她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令妃劝知画看开些。
又提醒她,当初若非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抖落小燕子和箫剑真实身份,闹得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他们也不会如此决绝地要离开皇宫。
如今皇帝被迫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宣布自己最心爱儿子的死讯时,内心悲恸怨愤该向谁倾注。
又说绵亿不过是养在延禧宫,他还是知画的儿子。
一个月可让她去见一次,以全母子之情。
知画死死看着令妃,问她,这些念头究竟是皇帝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她令妃娘娘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才提醒了他要这样想的。
令妃笑了笑,问她这重要吗。
那之后,知画开始时不时腹痛、出血。
月事有时一来就是大半个月。
太医说这和她当初生产前的撞击有关,和她情绪失控、五内郁结也有关。
总之,治不大好。
病痛让知画无法集中精神去设计、去谋划,去把自己的儿子抢回来。
老佛爷临终前,知画曾去探望过。
老佛爷已经不太看得清人。
她拉着知画的手,问是不是晴儿回来了。
她说她自病重便给晴儿去过好多封信,可几个月过去了,晴儿没有回京,也没有回信。
知画看着老佛爷浑浊的双眼,和那双眼里的泪,说是,她就是晴儿。
老佛爷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老佛爷离开后,知画靠着同绵亿一个月一次的见面,撑到了生命的尽头。
重生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
她回想自己前生犯过的每一个错。
她耽于情爱,守不住心。
她目光短浅,被短暂的胜利冲昏头脑,忘记当初如何步步为营,隐忍蛰伏。
她愧对母亲对她的培养,愧对陈氏一族寄托在她身上的厚望。
皇帝前脚宣布荣亲王的死讯,她后脚就该迅速理清前朝后宫形势,在最短时间内为自己和儿子铺路。
而不是在那个葬礼上,对着块木头灵位哭得死去活来。
好在一切重来。
她还有机会。
……
“舅母舅母!前面就是灯谜!”
东儿的声音把知画拉回现实。
她抬眼,永琪恰好也正望过来。
他看着她牵着东儿的手,嘴角勾起愉快的弧度,仿佛丈夫正深情而欣慰地看着家中妻儿。
知画:“你嘴好大。”
又说,“嘴大的人不要这样笑,很丑。”
永琪表情僵住:……
东儿牵着二人的手,把他们领到一个很大的花灯铺子前:
“舅舅猜!东儿想要那个最大的花灯!”
民间的灯谜难不倒太子殿下。
他很快就为东儿赢到了这家店的“灯王”。
一旁有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瞧瞧,多幸福的一家三口!”
“是啊是啊,俊男美女的,孩子也那么可爱!”
店老板刚刚把灯王送出去,也想回回血,跟着起哄:
“这位客官,给夫人和小公子多买几盏灯带回去玩,这万寿节的灯,个个儿都是好彩头!”
“呐,这盏麒麟送子灯!”
“这样可爱的小公子,二位不得再多生几个!”
永琪被热情的老板说得脸热。
他拉着东儿,东儿又牵着知画,远离热闹人群。
跑了半晌,永琪松了口气。
回身却见知画一脸淡然,倒显得他方才的害羞,格外狼狈。
“我方才没有和老板澄清‘一家三口’的错误,是因为觉得和陌生人解释,没什么必要。”他解释。
“哦。”知画无可无不可。
气氛有些尴尬。
知画突然说,“你今天很香。”
又睨了一眼太子腰间,“戴了香囊?还戴了两个?”
永琪摸了摸鼻尖。
“你之前不是说,担心今晚人太多,有味道吗。”他解释,“我管不了旁人,至少管得了我自己。”
又问:“香吗?你喜欢吗?”
“不喜欢。”知画说,“熏得我想吐。”
“臭了不行,香了也不行,太子妃,你会不会太难伺候了一点?”永琪问。
知画挑眉看他。
他在知画带着几分调侃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未免也太亲昵。
他轻咳几声,问:“那你喜欢什么味道?”
“告诉你有用吗?”知画反问,“之前手臂粗细的标准,我说了。”
“可日子过去这么久了,人呢?”
“我的美人们呢?”
“……你不是说,生孩子要先调理,你不急吗?”永琪问。
“我调理好了。”知画说。
“之前不急,现在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