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现在其实很听不得知画再提这事。
他下意识想逃避。
“你若真想,为何不自己找。”他道。
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纯属赌气。
知画人在深宫,每天面对的男人不是太监就是太医,上哪儿找去?
他以为知画定会回击。
却不料她竟微微靠近,对他说:
“我不敢呢,太子殿下。”
她咬字很轻,声音拖得长,像有把小钩子。
永琪耳朵都麻了。
他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砰砰作响、一声快过一声。
周身热闹繁华人来人往在这一瞬间全部成为一晃而过的背景,唯有面前女子玉白容颜映入眼底,清晰深刻。
“一定要找吗。”
永琪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的灵魂仿佛升到半空,只剩一具躯壳。此刻说出来的话,不受控制。
知画:“什么?”
她像是没听清。
鼻尖清冷白花香消失,永琪意识到她不知何时已经拉开同他的间距。
他的灵魂又落回身体。
“没什么。”他说。
他又一次被蛊惑了。
下次要更加小心,他告诫自己。
一旁的东儿正捂着嘴巴偷笑:“啵啵!”
永琪:?
疑惑低头,而后意识到在小孩子的理解中,他们方才靠近,大约是在亲吻。
“东儿不可以这样说哦,我们没有。”
东儿不理解:“没有吗?”
他阿玛额娘平时也会这样。
“没有。”永琪看向知画,“不信你问你舅母。”
“是没有。”知画说,“他倒是想。”
永琪:……
东儿看了看永琪:“舅舅,你脸好红。”
又眨眨眼,懂了什么似的:
“舅舅想啵啵!舅舅想啵啵舅母!”
永琪拿他没办法,岔开话题,“东儿来舅舅这里骑大马。”
说着就要把他举过头顶。
东儿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格外兴奋地尖叫着。
可刚被永琪抱起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突然抽筋般僵了一下。
“舅舅,东儿头痛。”
永琪吓一跳,不敢再把东儿举高高,小心抱在怀里。
“舅舅,找阿玛,找额娘。”东儿趴在永琪肩头。
“好,舅舅带你找阿玛额娘。”
话是这样说,但永琪每一步都迈得纠结而沉重,眉毛紧紧皱着。
他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右眼皮仍在狂跳。
“知画。”永琪开口,“你可知若小儿闭气太久,醒来后与常人无异,但会否落下什么……其他病根?”
对于当初学士府一切,知画并不知情。
但她敏锐从永琪表情捕捉到什么:
“怎么,又是你那位侧妃的杰作?”
永琪大叹气。
若他身边人都如知画这般冰雪聪明见微知著,他能少费多少心思与口舌。
正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那声音熟悉无比,几乎让永琪震惊。
“你们在说我什么!”
他回头。
看到怒发冲冠、本该老实待在宫里的小燕子。
……
小燕子竟偷溜出宫了。
永琪看见她的瞬间第一反应是,难怪他的眼皮一直跳。
他问小燕子不是说好她在宫里,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又让小燕子赶紧回去,若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小燕子置若罔闻。
她死死瞪着永琪。
她好不容易溜出宫,找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他身影。
原想着,他一整晚都陪在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身边,一定辛苦极了。
她要给他一个惊喜。
却不想,跟在他们身后,听到了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伤人话。
什么啵啵,什么杰作。
他们分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小燕子目光转向知画:
“背后议论人,死全家!”
她和紫薇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她在学士府做了什么,哪里轮得到知画指指点点?
知画:“我的全家如何你决定不了,但你的全家如今只剩一个疯子,一个傻子。”
永琪:……!
晴儿连这事都告诉知画了?
小燕子目眦欲裂:“……我跟你拼了!”
永琪忙把怀里东儿塞给知画,双手并用按住小燕子。
闹市里动武,马上会引来官兵。
“小燕子,克制克制再克制!”
“知画没有议论你,我回宫跟你解释,嗯?”
又说,“还记得我教你的诀窍吗?”
“来,跟着我深呼吸,呼——”
他一口气没呼完,小燕子巴掌已经呼到他脸上。
“深呼吸你个大头鬼!”
又看向被知画抱在怀里的东儿:
“东儿,方才你在说什么!你舅舅他才不会想要啵啵别的女人!”
“我跟你额娘我们才是结拜姐妹,你懂不懂啊!”
“抱着你的这个是坏女人!你快从她怀里下来!”
东儿被吓呆了。
嘴角撇着,想哭都不敢。
永琪见识过小燕子发疯有多不可控,他下意识拦在小燕子和东儿之间。
但抱着东儿的是知画。
他长臂一挡,从旁人的视角看,形成了一个对知画保护欲极高的姿态。
小燕子眼中怒火更盛,可以把人烧穿。
有路人开始围观议论。
“这不是方才猜灯谜的一家三口吗?”
“是啊是啊,怎么旁边多出来个女人?谁啊?”
“不知道,像个夜叉。”
一家三口。
小燕子听到一家三口,看着永琪手里拎着的花灯,看着知画怀里抱着的东儿。
举手就要劈过去。
手腕被人一挡,她愤怒回望。
是匆匆赶来的紫薇尔康。
……
远离灯会的无人处。
小燕子甩开一路都紧紧箍着自己手腕的紫薇。
紫薇一个踉跄。
尔康脸色很难看,这是小燕子第二次甩开紫薇。
他还没说什么,小燕子却开口:
“尔康,你不用在那里红眉毛绿眼睛地瞪着我。”
“事实上,我才是最应该瞪眼睛的人。”
她把方才的事情讲给紫薇尔康听。
她说东儿小小年纪不知羞,连啵啵这种话都好意思说出口。
又说紫薇和尔康明明把一夫一妻,一心一意挂在嘴边。
可到了儿子身上,就教他从小就撮合别人三妻四妾。
甚至扯到了以后。
说她的南儿若真的嫁给了东儿,难不成东儿也要往房里娶小妾,当着南儿的面跟小妾啵啵吗。
小燕子声色俱厉。
她这些话东儿听不太懂,但能感受到其中恶意。
他被吓得抽搐,头又开始疼。
紫薇从知画怀里接过东儿,心疼又心慌。
她拼命拼命地控制自己的声音,生怕再刺激到东儿。
“小燕子。”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安静一点,不要吓到小孩子行不行。”
“你忘了上次会宾楼,你说过要做一个全新的小燕子?”
小燕子冷冷看着紫薇。
她真的安静下来。
她后退几步,声音带着和她一贯性子不符的决然。
“今晚的主题,不是要给我哥和晴儿制造机会吗?”她问。
“东儿为什么在永琪和知画那里?”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带着他?”
紫薇和尔康瞬间噤声。
小燕子看着他们,蓦地笑了。
“东儿见到知画第一面,就舅母舅母喊得亲切死了。”
“他不愧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