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一句话骂了在场两位“爱新觉罗”家的人。
永琪和紫薇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东儿趴在紫薇的肩头,胳膊紧紧环着她脖子,头都僵着不敢往小燕子的方向看。
他是真的被吓坏了。
紫薇方才那点被质问的内疚消散无踪。
“小燕子,我看你是疯了。”她说。
小燕子的眼神很冷,但紫薇的声音更冷。
她说她和尔康的爱情固然伟大,但不代表他们认为世间所有人都该以此为标杆。
东儿以后如果真有缘分,自会遇到愿意让他一心一意对待的女子。
但如果没有,她和尔康也并不会把自己的观念强行灌输给东儿。
他毕竟是福家长孙。
在这个王孙贵族向来三妻四妾的社会背景下,他若愿意受父母言传身教、耳濡目染,自然是好。
但若他长大后对婚姻和爱情抱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会阻拦。
更不会因此而让东儿产生任何类似于羞耻的情感。
她承认,今天让东儿跟着永琪和知画,是存了撮合的心思在。
她直接和小燕子明说。
她想要报知画的救命之恩。
她认为小燕子霸占永琪,是对知画的一种“霸凌”。
小燕子想要反驳。
紫薇抬手拦住她,罕见地没有让步,气势逼人。
她继续说,继续挑小燕子方才话中漏洞。
她说知画不是永琪的妾室,她是当今太子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受宝册宝印册封过的正妻。
至于真正的妾室是谁,不必她讲。
话说到这里,其实紫薇是想停的。
可她没从小燕子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愧悔,有的,是越来越深切的怨恨和愤怒。
那眼神和小燕子从前看皇后、看容嬷嬷、看老佛爷,没有差别。
姐妹一场,紫薇没想过她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她于是没停。
小燕子方才攻击东儿的每句话,都在她脑内回响。
她说她和尔康确实提前和东儿提起过知画,但他们对东儿的要求,不过是要讲礼貌,要打招呼。
东儿肯亲近知画,说明他们有缘分,说明知画身上气场令小孩子喜欢。
这并不代表东儿“背叛”了小燕子。
他不是小燕子的丈夫,何来背叛?
退一万步讲,东儿再喜欢知画,唤她也是唤“舅母”,他叫小燕子时可是“姨母”。
称呼虽是大人教的,但这背后难道还不足够代表她和尔康对小燕子的偏袒和亲近吗?
她到底有什么好吃醋的?
紫薇不愧是才女,她一番话说得小燕子哑口无言。
“紫薇,你当着知画的面,把我说得这样恶劣,这样不值一提。”小燕子一字一顿。
“你不再是我妹妹。”
“结拜取消,联姻也取消。我不会让南儿嫁给东儿。”
紫薇几乎被气笑。
“南儿?”
她想着小燕子那句“结拜取消”,只觉得自己这些年一腔真心喂了狗。
血气涌上心头,紫薇罕见地失去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
“南儿在哪里?”她问。
“是两年前晒书日被你弄掉的那个孩子,还是你用鞭子抽皇阿玛时弄掉的那个孩子?”
“你要不要问问永琪,你到底还怀不怀得上南儿!”
……
离开闹市后,一身黑衣的傅瑶终于不必躲着人群。
她摘了面罩,护送晴儿从正阳门回宫。
路上,晴儿问她是否有什么话要问,但说无妨。
傅瑶想了想,说:“通常听闻巨大秘密的人,都活不了太久。”
又道:“但格格,我其实还没活够。”
她一本正经。
晴儿也是听到第二句,才意识到傅瑶其实是在说笑。
果然,傅瑶问:“格格对富察家的观察,已经得出结论了,对吗?”
否则不会让她有机会听到今夜对话。
晴儿颔首。
又问傅瑶是否想参军。
傅瑶这次明显一愣。
晴儿:“我今日问得突兀,傅姑娘不急着答复。”
又道,“且具体很多事,我还要和你叔父、阿兄细聊。”
傅瑶点头。
之后一段路,傅瑶没再说话,似是一直在思考什么。
“傅姑娘可是觉得我心思深沉,睚眦必报?”
“绝无此意。”傅瑶正色,“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方才出神只是在想,若我所猜没错,叔父当年请的那位大师,或许真的有些道行。”傅瑶说。
晴儿失笑。
正阳门很快到了。
晴儿和傅瑶道谢。
目送她背影离去时,晴儿想到老佛爷揭露元帕真假那次。
知画当时曾笑话太子,说他和蠢人待久了,不记得和聪明人打交道是何滋味。
晴儿想,此事若能成,她往后大约不必受这样的罪。
……
夜凉如水。
毓庆宫,小燕子卧房内,一片死寂。
“是真的吗。”
小燕子没有换回旗装。她站在房门口,直勾勾盯着永琪。
事已至此,永琪知道瞒也瞒不住。
“是,也不是。”他说。
“你再怀孕的几率虽然不大,但不是零。”
小燕子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难以形容。
永琪甚至在当初她答应自己娶知画的时候,都没在她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小燕子,你别这样。”永琪心里一紧。
“虽然希望不大,不代表没有希望。”
“孟太医医术高超,他说有可能,就一定有可能。”
小燕子还是不说话。
她想起她小产的那一晚。
她从昏睡中醒来,看到永琪坐在床边守护着她。
原来那不仅仅是他的守护,也是他的哀悼。
哀悼她从今日后都无法成为一个母亲,哀悼他们二人之间,此生都不会再有孩子。
她也终于迟钝地想起那晚永琪的欲言又止,那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
甚至尔康和紫薇也知道。
没人告诉她。
小燕子沉默,永琪忍不住上前把她抱在怀里。
“其实你也没有很喜欢小孩子,是不是?”
他一下一下,安抚地拍她的背。
“你总说从前在大杂院看过很多生小孩的女人,受苦受罪,生下来就老了十岁。”
“如今可以不用受这样的苦了,你该开心才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