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后,小燕子开口。
“是你害了我。”她说。
“是你用花瓶砸了我,我才会流产,再也不能怀孕。”
永琪一怔。
“不是,那只是诱因。”他解释。
“事实上这一胎从一开始就不稳。”
“太医说结胎的那一晚你落水受寒,而后引发高热。”
“就算没有花瓶事件,说不定也保不住。”
小燕子仍看着他:
“是你要带我去那艘小船的。”
“是你把衣服扔到蜡烛上、引发火灾的。”
“是你抱着我跳到那么冷的湖水里,害我发烧的。”
永琪:……
“好。”
片刻沉默后,永琪说。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我全盘接受。”
“怪我吧,小燕子。”他说,“把你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发泄在我身上吧。”
说这话的时候,太子殿下那双含情眼开始发力,目光落在小燕子眸中,温柔到能包容她一切情绪。
若换成以往,小燕子被他这样看着,已经接近沦陷。
但她今夜似乎格外理智。
“我不该怪你吗?”她问。
“我刚刚说的那些事,有哪一件不是你做的吗?”
“你很冤枉吗?”
“你这样伟大,这样高高在上,你是在可怜我、施舍我吗?”
她每问一句,脚步就靠近永琪走一步。
永琪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他哑口无言。
“小燕子,你今晚情绪起伏太大。”永琪说,“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又道,“先睡一觉,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聊,嗯?”
他想要揽着小燕子去床上。
“我知道你伤心,我陪着你睡,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不好。”小燕子拍开他手臂。
他方才也是用这只手臂,将知画和东儿挡在他身后,全然保护姿态。
永琪被打得有点痛,但态度仍温和:
“小燕子,我知道你心情很差。”
“不光是为了怀孩子的事情,也为了紫薇的事情。”
“这么多年紫薇从没对你这样凶过,这样疾言厉色过。”
“你伤心,你愤怒,你觉得她变了。”
“但小燕子,你听我一句,紫薇她不仅仅是你的结拜妹妹,更是东儿的额娘。”
“你没当过母亲,你无法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保护。”
“那是本能。”
永琪看小燕子仍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一丝动容,叹了口气。
“事实上关于这个话题,我娶知画的那天晚上,就曾经和你分析过。”
“那晚你也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东儿。”
“我当时就和你说,这不合适。”
“你可以说紫薇,甚至可以当着紫薇的面说尔康。但是不可以是东儿。”
“你怎么就是记不住教训呢?”
“怎么还是喜欢一遇到什么不痛快,就拿小孩子撒气呢?”
小燕子不知在想什么。
她很少这样安静。
“我记不住教训。”她重复,“我拿小孩子撒气?”
太子殿下正好为人师,训话训得起劲。
他没能从小燕子过分平静地反问中嗅到危险的气息,仍滔滔不绝。
“没错。”他说,“不过想必紫薇也早已习惯你的个性。”
“上次你差点害死东儿,这么严重的错误,紫薇不也没和你计较,甚至为了你责备了尔康吗?”
又道,“今晚大家都在气头上,说的话当不得真。”
“什么取消结拜,取消联姻。”
“我们这群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是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的关系,是一起共患难、无数次在生死关头闯过来的关系。”
“东儿今天是真的吓着了,你跟在我们身后,应该也听他说了头疼。”
“等他头疼过去了,紫薇一定会进宫来找你握手言和的。”
“我跟你打包票。”
他不由分说地再度揽着小燕子肩膀带她去床上。
幔帐放下。
太子殿下声音低沉诱惑:
“至于南儿,我们今晚努努力。到时候证明给紫薇看,好不好?”
……
知画回宫换好衣服,刚准备出门。
推开门发现太子正站在她卧房门口,想进不敢进的样子。
他左半边脸颊红肿着,一个清晰明显的巴掌印。侧颈也有指甲抓痕。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永琪问。
“慈宁宫。”知画说。
与此同时她目光毫不避讳,甚至颇为新奇地看向太子脸上痕迹。
永琪微微别开脸不让她看,像在难堪。
知画于是收回目光。
“借过。”她说。
她还要去看晴儿。
见她当真要走,永琪又不乐意了:“你怎么不问问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需要问?”知画道,“求欢被拒咯。”
她说得轻飘,过于直白的那两个字,听得永琪耳朵发烫。
她怎么能这样?
当着他的面,什么虎狼之词都敢说。
她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什么找男人,什么求欢,还好他是正人君子,若换了其他自制力不够强的男人,只怕……
只怕什么?
太子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
他内心念头九曲十八弯,知画却没了耐心。
“好狗不挡道。”她说。
永琪:……
他脸色一沉:“我才在小燕子那儿受了一肚子的气,你最好别惹我。”
知画:“我惹都惹了,你要如何?”
永琪看着她下巴微微扬起,又神气又骄傲的样子,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咬牙逼上去几步。
二人距离拉近再拉近,他却发觉自己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是要捏住她得意洋洋的下巴,让她不要嚣张?
亦或是大手掐上她纤细脖颈,让她知道知道厉害,学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疯狂的念头在脑内飞速盘旋,他浑身血液都似乎因此而发热发烫。
这来自于报复的快感吗?永琪疑惑。
眼前人影一闪。
永琪回神,知画已经从他身旁绕开。
她早能绕开,为何偏偏要骂他一句“好狗不挡道”?
擦肩而过的时候,永琪听见知画声音在他耳边:
“喘得好快啊,太子殿下。”
……
慈宁宫。
小花园石桌上,晴儿备了茶与酒。
她和知画早料到今夜有诈。
不管她是否真的遇到箫剑,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知画都定会来看她,无论多晚。
知画怕她和上次一样,一个人哭。
二人落座。
晴儿问知画,是喝茶还是喝酒。
知画:“听姐姐的。”
晴儿倒酒。
“今日大获全胜。”晴儿说。
虽然被那人的一番“深情告白”恶心了一番,但结果是好的。
她前生见过的人太少。
箫剑出现后,她和他距离太近。有限的视线范围内,全是他。
近大远小。
她把箫剑看得太高,把自己放得太低。
如今距离拉开,才发觉对方无论是武功还是人品,都不值一提。
“画儿。”晴儿满饮一杯,“边境战事将近。”
“我要让箫剑身陷缅甸。”
“余生不得自由。”
*
早上六点那一更估计来不及了,有习惯一早刷新的宝宝们要等等啦,抱歉